睇病

對上一次睇醫生，是2021年9月去台灣之前。倒也不是「2019冠狀病毒」，測試陰性，入台時做的大大小小測試也全部都是陰性，應該普通感冒。先講個題外話，相對於中文「新冠」或「武什麼」的，我喜歡叫「2019冠狀病毒」，因為完全展開「2019」這個數字，時光好像又回到二十六歲還年輕的2019年。台灣睇病有健保，想到不用花太多錢，多少有個安心，雖然這三年都沒有怎麼用過，只有兩次洗牙。無睇醫生不代表我一定無病，2022年尾有個星期發冷發熱，無嚴重到睇醫生，吃幾顆藥還是很快就撐過去。從台灣回來唔經唔覺超過兩年，直到8月28日起身開始流鼻水。流鼻水間唔中總有一日，幾個鐘之後自動收止，但這次持續不息，最後發熱兼失眠，頂唔順，第二日早上去睇醫生。從2021到2026，有五年了吧。

打王出現第二階段經常見，病的第二階段早期在大陸遇過，在香港還是第一次。食第一輪藥，鼻水已收，但喉嚨好撚痛，爆發式的痛；睡到早上去廁所，一坐下卻立刻站起來嘔吐，褲都來不及拉上，有時一次，有時梅開三度；所有藥食完的第二日醒來重新發熱，惟有再睇醫生。二次治療轉了款抗生素，多了款止嘔藥，再開了另一種顏色的退燒藥，不過重點在喉嚨，有好幾隻消炎止痛以及消腫的藥，還配了包喉糖。

發病期間精神萎靡，每日呆在電腦前刷YouTube，鬼使神差地重溫唔少睇過的醫療劇……片段。從《On Call 36小時》第一、二部開始，其後是《白色強人》。《On Call 36小時》有不少成長訓練的設定，就算馬明在戲中負責帶新人，他本身並未成為專科醫生，黃智賢、曹永廉的職位比較高，屬於「副顧問醫生」，魯振順則是更高一級的「顧問醫生」。《白色強人》也真夠強，「副顧問醫生」、「顧問醫生」一灑一大堆。馬明、郭晉安、蔣志光是顧問醫生，李佳芯後來升做顧問醫生。唐詩詠是副顧問醫生，沒那麼主要的Hugo也是副顧問醫生。馮盈盈、何廣沛的「駐院醫生」角色相對較少，不過何廣沛也升了職，馮盈盈就忘了。2019年有睇完《白色強人》，覺得不錯（另一套是《金宵大廈》）。重溫片段某程度也是重溫2019，零碎的片段襯衫咁襯零碎的過去、零碎的記憶。

因為演算法，點開《白色強人》自動推送《白色強人II》。續集開播已經去了台灣，無睇過第二部，我甚至連開播的日子也要查一下才知道是2022年。無睇過也就無所謂「重溫」。網上的劇評覺得第二部不及第一部，倘若真如劇評所言，那可能純粹看醫療場面就夠了，這一點倒還能維持上一部水準。但片段無頭無尾，部分又相似重複，有時會遲疑是第一還是第二部，兩部劇的演員有變化，見到李佳芯就第一部，見到陳豪就第二部，都見不到就無所謂邊部。陳豪和高鈞賢那條線其實幾好，高鈞賢做腦中槍的醫生，不受控制的抽搐和口吃都演得像真。要提一提的是，劇情原本陳豪跟車照顧病人，高鈞賢表示陳豪生日，今次改由他負責，臨行前高鈞賢還說：「等我返來啦。爭你一句『生日快樂』，返來先同你講。」然後就是腦部中槍。都2020年代了，還能看到「打完這場仗就返鄉下結婚」、「做埋呢單就金盤洗手」、「食埋波兵就recall補裝」這類必定出事的台詞，立完flag其實並沒有強化不幸和無常的哀傷，反而多了些喜感。你話你講來做咩，而家好啦，出咗事啦。

不知是不是吃藥太多，後期開始腹瀉和食慾不振，還有點風聲鶴唳般的發冷，差點以為未斷尾想看第三次。第一次四百，第二次四百二十，無端端去了差不多一千蚊，我的窮撚思維再次發作，總是悔恨這八百可以食多少餐，就算拿來買幾本書也好，晦氣！太晦氣！窮撚看什麼都貴，除了命賤，我指本身條命。我不是沒有考慮過學校的醫務中心，如果住學校或學校附近還好，那超過一個鐘車程也是煎熬。有覺症狀逐漸消退，暫時沒有第三次，我先唔講「好返」，雖然現在都快完場而不是半場，可是還不敢開香檳，以免真的毒奶我自己。我從來沒有忘記我是完全沒有點到「運氣」的角色。

舊時病的頻率比較高，讀小學的六年，幾乎年年都季節般病一場。無論是否去醫院，睇病標配吊水，一、二、三、四、五、六年級都是這樣，狗頭般QQQQQQ，「虹吸打擊」、「虹吸打擊」、「虹吸打擊」、「虹吸打擊」、「虹吸打擊」、「虹吸打擊」。吊水要被針拮，打針也要被針拮，但我不怎麼怕吊水的針，打針的針另計。可能第一次打針有一堆同齡的人排隊，我次序比較後，前面先行先死，爆出殺豬的痛哭，讓我以為打針就應該要害怕和覺得痛，於是我就喜劇人地被感染，等到我打針也出現好痛和痛哭的表現，我亦是被殺的豬。

一學年有兩學期，我的成績總是一學期正常一學期變死，除了二年級頹足全場。「變死」不是我講，我只是複製小學老師的話。一年級下學期因為成績關係，被丟到課後「提高班」，放學還要困在學校貼標籤，當然一萬個不願意，再加上以前香港和大陸放學時間不一樣，香港兒童節目根據香港放學時間編排，在大陸讀書正常放學奔跑回去，五點幾的卡通片還能看個大部分，一旦有課後補習就肯定趕不上。感冒雖然是感冒，不好受，但連續請假三天，星期四回來時覺得居然已經星期四，這個禮拜只需出席兩日，過程又還能看幾日卡通片，病得好呀。醫院中間有個大堂，一邊通向醫院的出入口，一邊通往另一棟樓。開放的大堂中間圍了個吊水區，圍牆近腰高度，區域內擺的是床是椅我忘了，總之可以讓人休息。其他時候吊水好像都在醫院應診室或應診室外面的椅子，五年級第一次到大堂。那裡掛著部電視，上面開始播《同撈同煲》。播完一整集，水還有部分未吊完，廣告之後開始第二套劇，我記得是《學警雄心》，睇一陣滴完所有水就回去。

六年級病得比較久也比較嚴重。吊過水還未好，要睇第二次。醫院的安排當然還是吊水，診症沒有說什麼。由於之前吊唔好，插針的當下覺得情況不妙，然後還真的不妙。我依舊在醫院大堂的吊水區，時間越來越接近中午，其他人都離開七七八八，惟有我留在這裡。吊水過程完全不覺得症狀有舒緩，頭暈、發熱、疲倦、萎靡……被人吊之前和被人吊之後還是一個屌樣，下午繼續發燒。睇病的醫院是全縣最大型的醫院，我爆缸縫針那次也是在這裡處理，然而這回睇兩次病、吊兩次水都還未好，沒有再去睇第三次。

屋企不遠處是橋頭，橋頭旁邊轉入街口的地方有間衛生站，裡面只有一位穿白袍的短髮中年女性。在大醫院都治不好，應該也沒有其他辦法，但病始終要治，惟有去橋頭衛生站試一下運氣。橋頭衛生站那位醫護人員仍然是同一招，吊水。神奇就神奇在，我居然覺得有好轉，沒那麼熱也沒那麼暈，精神開始回來。吊到一段時間，身體出汗，等了很久都沒有退的燒終於開始退。當日衛生站還有另一位病人，穿白色吊嘎的阿伯，我猜他五、六十歲吧。吊水無聊，我們聊了幾句，他說他活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生病，後續如何我不記得了。衛生站的牆上掛著時鐘，見到就快播《神雕俠侶》，問醫護人員可不可以睇電視，她爽快地答應，還幫我轉到想看的台。按入去在唱片頭曲〈天下無雙〉，代表可以睇到完整一集。我都幾肯定這不是第一次看《神雕》，最初晚上播放，播到九、十點左右，吊水那日還是黃昏。沒有關係，那年重播多少次我都會看，看不厭。

橋頭衛生站是我目前在大陸最後一次看病的地方，不久就來了香港。有病去樓下診所，醫生年紀唔細。睇完症開藥，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和感受到，原來不用打針不用吊水，只需食藥就能好。這位醫生不常看，主要之後睇開另一位年紀更大的醫生。他的診所換了好幾次，睇病也就跟著轉，從中學到大學畢業。2017還是2018年尾覺得喉嚨痛和少許發熱，打診所電話無人接，親身去又無開門，如是拖了兩、三日，病情繼續不過也沒有惡化。再嘗試去一次，診所門有開，燈沒有開，裡面是搬野的聲音，過不久有位女士拖著部小型影印機出來，病還是無睇成，於是回到樓下那間診所。後來跟屋企人討論，有一些毫無根據的猜測，只不過自那次之後，的確再也聯絡不上了。樓下診所的醫生目前睇過三次，即來港的第一次、17或18年一次、去台灣之前一次，睇醫生通常都會登記個人資料和有個睇病紀錄，樓下診所好像缺了中間那次。21年去台灣之前睇病，診所護士問我有無睇過，然後翻找紙本紀錄，我記得她拿出來的那張卡紙，上面只有第一次看病的內容，我的年紀還寫著十幾歲，歷史停留在沒有更新的文件，恍如隔世。

如果不算某晚去過一次私家醫院門診，我在香港至今為止睇過三位醫生：遷移診所的醫生、樓下診所的醫生，以及今次的醫生。早唔病遲唔病，偏偏八月尾就來病，原本七月尾約到九月初去學校牙科檢查牙齒，未斷尾就要被迫改期，一改一個月，又延後到十月初，如果還需要進一步治療，真要到猴年馬月，哭啊！

搞完一大輪，病情逐漸消退，可以回校的時候，正是新學年開學的時候。2024年從台灣回來，無端端又行到year3，路一眼到頭。那日天色陰沉，鉛雲灰瞑，在山頂的校巴站附近影兩張暗山暗雲暗水暗路。日暮途窮，權當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