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港粵劇界「殿堂級」生角演員龍劍笙,自1992年宣佈退出舞台後,僅在2004至2019年間,有零星演出,戲迷大多都只能觀看過往錄像,回味她的風采。苦候多時,龍劍笙終在今年年頭,以《李後主》一劇與戲迷會面,引來一波瘋狂的「搶票潮」,更因而在社交媒體,被協助家中長輩「搶票」的孝順網民,封為「粵劇界GD(G-Dragon)」。
相隔半年多,這位「粵劇界GD」再度與戲迷聚首,一連六日在沙田大會堂演奏廳,上演「傳承•大戲候系列:笙火相傳 — 龍劍笙粵劇折子戲專場」,以演員及藝術指導的雙重身分,帶領一班優秀的年青演員,透過折子戲形式,為戲迷們送上兩齣經典劇目。筆者有幸在又一波的瘋狂「搶票」浪潮中,成功購票與同為戲迷的母親,參與這項香港粵劇界的盛事,在首場(10月10日)演出,先睹為快!
一次滿足兩個願望
是次粵劇折子戲專場,分為兩個部分,上半部分先上演《蝶影紅梨記》之〈窺醉、亭會〉、〈詠梨〉和〈宦遊三錯〉,中場休息後,再演《帝女花》之〈庵遇、相認〉、〈迎鳳〉、〈上表〉及〈香夭〉。雖然折子戲比全劇缺乏連貫性,或會影響觀眾的觀劇情緒,但是次演出的選場,均是各劇目的重點場次,主題曲全都包含在內,而演出單位亦非常貼心,在開場前及中場休息期間,在演奏廳內,播放接下來場次會出現的唱段的純音樂,讓觀眾逐漸投入其中,加上大部分觀眾都是資深粵劇迷,對劇目的背景、故事,甚至曲詞,早已瞭如指掌,相信並沒有因為折子戲形式,而受到影響;尤其在這一票難求的情況下,對戲迷來說,折子戲形式可以一次過看自己「偶像」演繹兩個不同劇目的角色,可謂是能夠「一次滿足兩個願望」的最好安排。
除此之外,折子戲形式亦減卻製作單位對演出時長的顧慮,騰出空間為觀眾送上「原汁原味」的演出。在《帝女花》之〈庵遇、相認〉一場,現時不少演出團體,為了節省時間,都會略過明朝遺臣周鍾,意外得知長平公主仍在人世後,在庵堂意欲說服駙馬周世顯,協助游說公主降清,以在清朝獲取官職的部分,但這次演出則保留整個過程:周鍾借其家丁親眼目擊公主蹤影為據,周世顯則刻意誤導所見的公主是鬼魂來轉移視線,及後庵堂住持誤打誤撞說出公主身分,周世顯假意答應周鍾,並暗中策劃接下來與清帝「談判」的行動,完整展現原來劇本,為周世顯的足智多謀,所作的鋪墊。
打破對粵劇演員性別的刻板印象
粵劇戲迷間,常有流傳一個說法是,講述才子佳人愛情故事的劇目,始終都是「女扮男」的「反串生角」,才演得好看,包括這次演出的兩個劇目。是次折子戲專場中,不論是《蝶影紅梨記》,還是《帝女花》,男主角均由龍劍笙及兩位生角演員:黎耀威、黃成彬,三人輪流分飾,而除了龍劍笙,其餘兩位都不是「反串生角」,但他們揉合前輩的指導,與個人對角色的理解後,都能演繹出《蝶影紅梨記》趙汝州,對一直僅書信來往,還未來得及見面,便傳來死訊的女主角,那份憨直與痴情,以及《帝女花》周世顯的那份機智與剛烈,而又不失個人特色。
當然「各花入各眼」,「好看」與否,相信每位觀眾都有不同的主觀感受,但這樣的演員編排,不但能夠讓觀眾在同一場次,透過不同演員的演繹,多角度了解人物性格,進一步細味編劇唐滌生,對角色設定的細節,同時亦有著打破對粵劇演員性別的刻板印象的意味,「反串生角」的傳承,跨越了性別的界限,展現才子佳人愛情故事的男主角要演得「好」,也不一定局限於「反串生角」。
台下亦同樣「笙火相傳」!
台上的演出固然精彩,而台下戲迷的熱情,亦同樣震撼!演員還未出場,僅字幕機一開始運作、音樂一響、布幕一開,全場已掌聲如雷,歡呼聲不斷,更夾雜口哨聲,幾乎完全掩蓋演出聲響,而在演出期間,戲迷們亦會跟隨著龍劍笙的一顰一笑而歡呼,更會在耳熟能詳的唱段,情不自禁地跟著唱,其中在《帝女花》之〈香夭〉一折,飾演周世顯的龍劍笙說罷「不須侍女伴身旁」,差不多有六、七成的觀眾,跟著台上的「十二宮娥」回道「知道」,場面非常有趣!亦是筆者觀看粵劇演出鮮有的體驗。
場內外亦有各式各樣的「應援」活動,令筆者大開眼界,感覺當我們常討論台上的粵劇藝術,如何傳承與創新的同時,台下幾十年來一直支持龍劍笙的戲迷,也默默把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開始的粵劇「追星」文化,作不同程度的傳承與創新。是次演出為戲迷們,以至香港的粵劇史,留下美好回憶,期待不久將來,會再迎來下一次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