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劇《伍子胥傳》：重新審視「義」的價值

「多行不義必自斃」？在第54屆香港藝術節，「三年粵歷三百年．傳」節目中，一連兩晚的粵劇《伍子胥傳》演出，看罷致力行「義」的伍子胥，雖然一生不乏敬重，但最終亦因「義」而被賜自殺，隨即對那句在學時期常背誦的「至理名言」，有另一番體會。

粵劇《伍子胥傳》是粵劇名伶阮兆輝，根據歷史人物伍子胥的經歷所編寫，分為上、下兩集，前者由伍子胥在楚國被抄家追殺開展，記述他獨自逃亡至吳國，後助吳國太子登位，並借吳兵復仇滅楚的經過；而下本則由伍子胥扶助夫差成為吳王開始，繼續以伍子胥為中心，展出吳越爭霸的故事。此劇於2003年，首次與公眾見面，在香港三個演出場地，齊集四位著名粵劇演員，進行三次共六場足本演出（註一）。

時隔二十多年，阮兆輝帶領一眾青年演員，透過香港藝術節，再次在沙田大會堂演奏廳，連續進行上、下本演出（2026年3月13、14日），以伍子胥的視角，回顧春秋時代的歷史，與觀眾一同以史為鑑，探討「義」的價值。習慣選看愛情劇目的筆者，在陳廷驊基金會的推廣下，首次一氣呵成觀看這部以「武生」為主角，且幾乎沒有愛情線，並分有兩集的粵劇長劇，不但開拓了筆者的觀劇視野，當中層層遞進的啟發，更推動筆者反思人生，收穫滿滿！

呈現「義」的多種美好面貌

《伍子胥傳》主要圍繞「義」這個普世價值說故事，尤其在描述性較強的上本，劇本透過不同角色之間的關係，展現「義」的不同形態：伍子胥父親為楚國冒死進諫的忠義；伍子胥與好友申包胥，一個揚言「滅楚」，另一誓要「興楚」，雖「道不同」但仍選擇互相尊重的信義；東皋公與伍子胥素未謀面，但因伍子胥家族的高尚品格，而願意無條件冒險收留，並協助他逃離楚國的仁義；專諸凡事以母親為先的孝義，以及專母為使兒子執行刺殺任務，無後顧之憂，而捨生取義等。

無論是甚麼形式的「義」，在上本演出的三小時多當中，都總會得到「善報」。就如伍子胥父親對楚國的忠義，雖為家族招來殺身之禍，但所贏得的認可，後成為了伍子胥的「護身符」，讓他在逃亡途中，獲申包胥放行，以及東皋公的協助，在他抵達吳國後，又得到姬光賞識，最終順利達成其滅楚目標，亦得到發揮才智的機會，助吳國走向繁盛；又如專諸與專母，雖同為「義」失去性命，但其犧牲終讓吳國脫離姬僚的暴政，兩人亦得以流芳百世。

揭露「義」的暗黑面

正當筆者還沉醉於上本呈現的「行義有善報」所帶來的痛快感，下本演出突然畫風一轉，在「義」的美好形象之上，反過來揭示「義」的負面功能。在下本記述吳越爭霸的主線中，越王勾踐向吳國歸還所借之物，而假意表現出來的「信義」，成為了欺騙夫差信任的工具，而先前伍子胥為報答申包胥放行之恩，而在楚國處於劣勢時，同為申包胥放行，所展示的真誠「信義」，卻淪為吳國奸臣伯嚭攻擊伍子胥的把柄；「仁義」在下本亦變得不再純粹，它不再是陌路人伸出援手的動力，而是越國大臣文種，為騙取吳王夫差好感的虛偽讚許。

因「義」而在上本屢獲敬重的伍子胥，即使沒有改變一貫的行事作風，在下本演出中，卻一直處於劣勢，他對吳國的「忠義」不再得到正視，更遭受嫌棄，最終更激怒吳王夫差，被賜以用當年他為吳國所求的寶劍，自殺而亡。

推動對「義」的深層反思

當多行「義」也「自斃」，我們還應行「義」嗎？我們又該如何行「義」呢？《伍子胥傳》透過上、下兩本，完整展現「義」的正反兩面，重新審視「義」的價值，當中又加入決心棄政、歸隱避世的披離一角，與堅持行「義」到底的伍子胥作對比，不但與觀眾對「我們應否行義」進行是非討論，更引導觀眾就「我們應如何行義」作深入探討，一同思考行「義」的方式，好讓「義」發揮它的正面價值，成就更美好的世界。

或許，只有在「義」的正反兩面，找得平衡，才能真正有效實踐「正義之道」。

註釋／參考資料

註一：新聞公報（2003年10月23日）。四大老倌同台合演新編粵劇《伍子胥傳》上、下本（只發中文稿）。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0310/23/1023158.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