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河流的纏結與凝固——論孔銘隆《幻河凝》

書評 | by  江俊豪 | 2026-09-03

一切諸經,皆不過是敲門磚,是要敲開門,喚出其中的人來,此人即是你自己。

——山本玄峰


水乃人類生命之源,滋養萬物而隱於不爭。遙想昔日,底格里斯、幼發拉底、尼羅、恆河與黃河,以激越之姿,澆灌出人類璀璨的文明破曉。然而滾滾浪花,淘盡多少英雄;潮音遠去,唯有文字留痕。作家孔銘隆以力透紙背之勢,游走在時光的彼岸、家族的幻河,深情地記下那些被忽略的潮音。


本文以孔銘隆的《幻河凝》中有關名字、字體、管道、魚、樹等意象,鉤沉原生家庭與文本間的關係。礙於篇幅,本文未能觸及孔銘隆的師生互動與教學生活,但人生從來不是以線性式進行,人與社會之間總是呈現一種放射性的網狀關係,在觀察孔銘隆書寫過去的文本,不難發現它們跟現在的文字藕斷絲連。


名字的玫瑰


一般而言,文字對人最先的影響在於命名。命名的意義攸關重大,具有命名權力的通常來自父母或祖父母,命名的對象會因此被賦予獨一無二的生命,從一個抽象、虛無的個體或不存在的概念,透過命名而轉化成現實。聖經中神說:有光,就有了光,亞當為動物與伴侶起名字,這都意味著語言和文字本身有一種具體地賦形、轉化以至創造的力量。學者納日碧力戈於《姓名論》稱:「命名是一種動員,是一種維繫,也是一種教育....命名活動也是對社會行為方式、分類知識、文化觀念等方面的再現和調適,是新舊勢力矛盾、對抗的過程。」(註1)孔銘隆在其詩集《海石敲響潮音》一首題為〈船〉的詩提及他的名字:


姓氏、姓名、祖籍,生辰/刻入木裡的字,也如/聽母親說一些我未出生的軼聞/那為我用心雕琢的姓名…起下童年時易被取笑的同音字(註2)


那個終被嚴肅地銘刻入木裡,隆起被族人銘記的名字,卻成為同學嘲笑的對象,何其諷刺!但同輩的譏諷,遠不及新舊矛盾、對抗的過程。童年時我們都有被父母督促寫字的經驗,孔銘隆在〈字體〉一文中,仔細記述其中的經歷。


父親看過後,只是叫我把字寫得少小一點,字不能夠太過張揚…所以基礎要打得好,一個字是形,中心的一筆就是魂;字也不用寫得太大,要遷就位置,配合其他部件。它還說,當初他起我的姓名,就是想告誡我一定要記住所有學會的東西,深深地刻在心中,打好基礎。那晚後,我每次寫字,都會豎直鉛筆,用力地寫,每個字都透紙背…


他看過後,說我寫的字略大,橫、撇、捺都寫得很粗糙,做人不能衝動,要懂遷就,要有容人之量。 這些話,從小聽大,那時我沒多理會。


我總覺得他們(上一輩)的想法跟不上時代…我開始適應了字格的大小,字不再寫得太大,只是偶爾一些筆劃仍會越過字格。每次翻過原稿紙,紙背仍透過了字痕。(註3)


父親對子女寫字的嚴厲,總跟做人有關。中國傳統以字體為品格的基礎,故一筆一捺也不能馬虎,但對一個現代幼童來說,卻是磨難。力透紙背是努力學習又不甘困於框架的表現,是對父親不張揚的對抗。回看〈文字〉一詩:


後來中學幾年,兒子再沒有給你看他寫的字/家課藏在書架,而他在街上流連(註4)


直到作者長大,父親老去,在女兒大婚書寫請帖時尋求兒子幫助,過去以書寫作為反抗的工具,也開始變質:


以前我不太注意執筆姿勢,看着白紙上端正的字,我想起兒時的方格簿。我執起筆…翻過白紙,紙背沒有透過的字痕。(註5)


因為文字需要時間的錘鍊,書寫在每個方格內的框架,不容許一些筆劃的逾越,但當作者明白「只有跟從這些限制,才能清晰理解文字的問題所在」,他在另一篇題為〈味道〉的文章提到:「批改作業以後,我喜歡用指尖輕撫字跡背後的凹痕,感受文字深處的輕重。」


作為管道的文字


一般而言,文字對男人來說,比用言語表達來得容易,但「這些文字在生活中是沒有聲響的」,「(言語)在喉嚨的霧可能會吐在文字上。它熟悉軀體的管道,不停來回鑽探碰撞,在最深處反響。」(〈苦海〉)管道,在孔銘隆的文字下連結了故鄉,才發現原來其中早已暗生青苔,在同名詩文中,他說道:


我便把畸異的想像,壓到/手上物器的方格裡/建成一條圓環的管道/有人會朝它投擲,而它會發出回聲(註6)


幻河帶來了故鄉的事實與想像,回憶敲響了海石產生回聲。被譏為「聾子」的詩人在夢中彷彿也聽到那從管道而來的回響(〈應時合拍〉):


我偶爾會在夢裏,看到一條管道,它不停生長,探進迷霧。它伸進黑暗之中,我無法望到它的進處,於是我便將嘴,呼喚躲藏在黑暗裏的物事。聲響便進入管道,前行。黑暗深處沒有擲回聲音,靜寂之中,只有逐漸擴大的回聲。(註7)


管道是原鄉從夢境到現實的延伸,對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來說,他們的原鄉就是城市。孔銘隆的師長輩常說,他這種獨特的鄉野生活經驗,將是一生寫作的泉源。事實證明,這份生活經驗所呈現的文字,並非單純能用「鄉土文學」或「父權社會論述」作籠統的概括。它本質可以很純粹、單一,像一條從迷霧裡探出來的管道,但它所分汊出的支流卻是暗晦、繁雜的。從孔銘隆那零碎的原鄉記憶裡,我們只能透過文字,把一個又一個的意象做縫合,拼貼出來的結果,竟成了父親的重像。


意象與重像


重像是心理學家奧托·蘭克(Otto Rank)與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對「替身」的另譯。(註8)羅伯特.羅傑斯(Robert Rogers)在《文學中之替身》一書中,把替身關係分為兩種:「顯性替身」和「隱性替身」。「顯性替身」即兩個容貌相似卻各自獨立存在的角色,而「隱性替身」則指身分處境相似、命運個性相似的角色。由此觀之,《幻河凝》的意象,更別具意義。


我們嘗試大膽地把《幻河凝》中「父親」這角色作為意象的總歸,那他在其中的顯性與隱性特質皆呼之欲出。雖然作者在文本中多次提到「在成長間,我們漸走漸遠」,但「重讀自己這幾年的作品,卻發現父親成為一個多變的意象,在我的作品中逐漸變形,有時是遠離故鄉的淡水魚,有時是寫過的文字,又扭曲成屈曲的影像,正在歇斯底里。母親的形象卻甚少投射到我的作品上。」或基於年齡間的鴻溝,或礙於男人難言的尊嚴,銘隆還是把創作歸因於父權家庭。儘管父親年歲逐漸增長,家中父權逐漸瓦解,但他說過的話「卻無法從我的成長剝離。我的生命活出了他部分的影子。」(註9)(〈龍眼樹〉)以顯性替身而言,我們看到:


三歲時,我同樣從鄉村遷移到城市。有時我看著父親,仿似在海邊小坑裡的海水,看到倒映的自己。(註10)


我和父親的面容竟像倒模一樣,母親也驚覺我們的面容出奇地相似。父親生前,我們也沒有說過跟對方面容相似。可能是因為我們未曾認真看過對方,但相片卻能定格,悄然削走所有背後的瑣事,不用補充過多。(註11)


這並不是指作者成了父親的代替品,而是指父親的部分特質遺留/傳承,甚至重複出現在作者這個獨立的個體上,而這獨立的個體,又同時纏結了父親的原鄉、他那喋喋不休的故事、他的性格、他隱藏的自我……人的複雜性,正是不能以單一的意象作猜測,而應以個別意象來審視與整體的關係。


幻河與魚


《幻河凝》中出現過唐金比、鬥魚和塘虱,而在詩集中則有鯇魚、游魚和魚屍。孔銘隆在〈唐金比〉就曾稱「我的童年有一部分遺留在故鄉。」這些魚都本應自覺地、自由地在故鄉中暢泳,但慢慢地,魚發現「魚塘水又黑又稠」,作者在〈鯇魚〉中道出:


一種故鄉的魚類…離開故鄉,努力在新的水域打轉/他多番呢喃的故鄉紛爭/堵住了歸去的方向/那尾淡水魚早已無法認辨回家的路/又或以陌生化的語言、抽離的人稱/理解你們逐漸生疏的距離(註12)


孔銘隆回憶故鄉中不同種類的魚,又聯想到父親和自己正是那條離開故鄉的魚,而這條魚最大的隱性特質正是:


如果不是為了他們兩個,我一早返去了。…我想起中學時在學校打架要見家長,父親一直被我的班主任責罵。罵他不好好看管孩子,不做好家庭教育,他一句話也沒說。後來回家的路上,他沒罵我,只說了一句:「香港地捱,就要學識忍耐。」(註13)


這種男人不能言喻的忍耐,造成了彼此間同樣難以言喻的距離。在詩集中的〈文字〉、〈4012〉和在後記內,我們總看到類似的文字:


沒有踏出任何一步,二十多年來/你也沒有向家人走近一步


對海洋的想象,有一部分是原生的,父親比我年長六十歲,他老來得子,我未曾見過他年輕的身影,我們相隔了幾近三代的代溝。


那種因離開原鄉而帶來的難言隔閡,更彰顯在世代之間。


幻河與樹


從海洋回到陸地,我們觀察樹的意象。《幻河凝》流過的,是在原鄉祖屋裡裁種的龍眼樹。在〈龍眼樹〉一文中,我們再次看到那些從記憶碎片中,拼貼出父親離鄉別井的身影,而這身影帶著的,是父輩落葉無處歸根的花果飄零:


人們常說,人的記憶是利用語言建立,所以兒時的記憶相對依稀。那時候我腦海中零散的片段,常常拼湊出一個男人推開木門離去的身影;還有他坐在黑色長木椅上,喝斥母親,不讓他抱起我,要我自己走過飯桌。至今我仍對這些片段印象存疑,或許我只是把父親魁梧的身影,連結到園子巨大的樹影。


而這段記憶的身影,接駁著作者在城市中知識的長成,與對原鄉的糾結:


後來,我在學校學會,原來果核的用途是為了讓鳥類吃掉,然後在不同地方播種。於是種子便隨著我們遷離原生,在不同地方結果…他說這顆龍眼樹是移裁的,從其他樹取去春梢,不算有根,所以長得不好。那時我還在上小學,只是跟着父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許那時我和父輩領悟到不同的事。


根部不可以脫離泥土,是從小學的常識課學會的…我們都花一生學習生命的課題。


自此,我們便失去了根,恍如重建時砍掉的老樹,倒下時無法著地的木屑,等待逐漸霧化。


吊詭的是,父親原意為家庭過上較優裕的生活而失去了原鄉的根,在鄉村的老樹也因都市化而被砍壞,結果根沒有了,顯性替身失去了,反而令隱性替身隨記憶不住浮現:


我仍思考,父親到底遺下什麼給我們…能夠相信的是,我對世界的想像,無疑是始於與父親的相處。相對其他小孩,我的童年沒有童話故事,無法想像他們口中的夢幻與浪漫。為了跟他們聊天,我甚至堆砌出一些謊話,迎合他們的話題,後來被他們發現後,便逐漸與我疏遠。


這種天馬行空的故事想像,建基仍是植根在原鄉的意象,只是它漸漸發展為一種文學的意識流,「童年記憶幾乎已經消散,我一直以為那棵龍眼樹,是我小時候丟果核,無意間種成的,但父親卻堅持是他種的。」這種混亂的身分認同始於童年到青年的成長期,直到孔銘隆從文字尋根,才逐漸顯得透明。


身分與身分認同


所謂的身分認同與身分概念並不相同。身分指的是在現實社會的交互主體間所建立出來的人際關係,如對於父母親而言,我們的身分是子女;對於老師來說,我們是學生,這是人倫間、社會裡的結構性位置。一旦拒絕社會對身分的要求,人就會產生一連串的落空與失敗,人生更會遇到許多的障礙,這是我們在觀察文本中的父親,從放棄原鄉的長子身分到來港成為經濟支柱的情景。但「身分認同」卻不然,他是關乎個人如何去認同並接受這個身分。加拿大哲學家查爾斯.泰勒(Charles Taylor)認為,真正的身分認同不是「自己是誰」的描述性問題,而是「自己是什麼樣的人」的敘事,真正的身分認同不是關乎我是誰、是什麼名字、在世界中處身什麼位置,而是在談我是什麼樣的人以及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是內心的塑追與追求。(註14)回到文本,這種內心的追塑與覺醒,起始於作者踏足社會,身分改變,同時面對父親的死亡,在詩集後記中提到:


在我踏足社會不久,他就去世了。他死後,我照樣工作、生活,但胸口的鬱結一直無法紓出。那時候情緒過分洶湧,我寫了一系列的詩,思緒不斷湧入眼前的物像。看到的,都成了痛苦的詩。我不希望再陷進那種狀態,不想再寫類似的詩,可能害怕情緒損害精神,亦可能是逃避愧疚——我終究無法帶他回到母土。


自遷移以後,我在城市與不同人、物交會。我們之間,長出了無以名狀的纏結,就像苔蘚。我甚至以為,這些無形的拉扯,便是我認此地為家的根據。然而,我至今仍時常思考歸屬的問題。我更喜歡抽離,與外界事物保持距離,觀察城市。這種拉扯,就像海石不斷敲擊岸邊,是僵硬的、是徒勞的。寫作是一種救贖。


這種冷眼旁觀,刻意與事物保持距離的心態,形成作者運用詩的精煉又迷糊的文字去記述這段心靈歷史。挖掘記憶,從詩歌到散文,卻越發現「童年的畫面都是朦朧的。」(〈疾病〉)父親過去本如課本固有的抽離形象,從冷淡竟蛻變成慈祥:


記得小時候,我曾騎到他的背上,在街上散步,幾年後,不知是因為我的成長,還是他的退化,這些畫面再沒有出現過。我們恍如兩架列車,保持一段固有的距離,沒有並列的時刻。正正是這一種差距,讓我比同齡的人更早體驗更多…我彷彿看見他年輕時所見,或是年輕的他。這些畫面,比我的視野更為廣闊。這些像眼角陰影的經歷,現在逐漸整理、發酵。(註15)


父親與自我的身分在此漫漫地被整理、重疊。作者甚至回憶起當時身在病榻父親的音容,對他的痛苦回聲產生共鳴:


我一直在尋找身體的缺失,此刻我彷彿開始理解,那時父親在晚上的呻吟。


還有,那些早被忽略了的傷痕:


那時我還未意識到分離的限期,喝斥了他一頓。這些怕被謀害的恐懼,是他在這個城市打滾的傷痕。他需要一位有能力供養、甚至保護他的兒子,而我需要一位能照顧家庭的父親。我一直看不見他的老去,他早已不是那位該撐起家庭的父親。(註16)


作者開始能理解父親的隱性部分,那些因現實而來的身分認同,同時也漸漸理解自己的身分,那種從幼年到青年到成年一直不解之困,那從「男孩」(boys)與「男人」(men)之間的分別,隨著中學校歌的間奏,油然生出對父親滿有溫情的思念。在〈苦海〉中,我們看到如此溫柔的文字:


撫摸肌膚是種送別儀式,守夜那天,久未見面的親戚撫慰,說他的皮肉冰冷,應已安詳地度過那條幻河。小時候,我曾觸碰過他尚有溫度的手。指尖很光滑,表面的紋理都磨平了。他一直被很多事物磨蝕,但手,只緊握扁擔和筆桿。扁擔從鄉村挑來,早已換成了筆桿。那支鋼筆在報紙檔買,表面有暗啞的光,拿起來沒多少重量。每個週末、星期三晚,他都會拿起,在報紙上幾個直排馬名塗畫。


小時候總以為筆桿上的啞光,會轉到紙上。但那支筆把掌心的熱都吸走。他晚年時,整天說着馬的名字、投注方式,沒多說其他話。但我們也沒有勸阻他,比起賭馬術,我們更怕他提起故鄉的纏結。祖父輩的房產問題,像不安息的鬼魂,游離鄉村和城市。一家四口,就在狹窄的房子裡追趕和躲藏。

那份對未來的嚮往,對前路的賭博,對生活、錢財的執著,正是不惜賭上自己人生,期待帶著子女過上美好生活而來的堅持。


我仍然相信,他曾喚回該有的體溫。他見證了我姐結婚,也預示到我畢業、工作,該有的儀式他都看過了,但他還是拿起那支筆…直到他離世以後,我們都不解他為何執著,要用筆桿挖掘虛幻的錢財。


這條記憶的幻河,凝固了記憶,也浚乾了記憶。從文字學來看,「凝」與「滰」部首不同,本義有別。「凝」本義為水遇冷結冰,引申出聚集與固化之意;「滰」在《說文解字》中指「浚乾漬米」,即淘米後濾淨、瀝乾水分。兩字雖非同義,但在語境上皆指涉「使液體停留或消失」的過程。不論凝或滰,記憶隨成長的不同階段均有其偶然性、必然性與關連性。這些技術性的詞彙本無意義,但經歷過箇中三昧的人總能心領神會。不論意象是水、是管道、是魚還是樹,都是記憶藉文學與現實搭建的橋樑。最後,本文願以孔銘隆的一段名為〈捏揉〉的散文作結。


自從出版詩集後,我時常在話語無意間用水來比喻成長。


我記得一位朋友在訪問時問到,很多作品都寫與家人相處,會否有私密的考量,我只回應,那是建構我的一部分,所以我把它寫出來。寫作或許會對現實施以一種難以說清的力。那時候我才覺察到,捏揉似乎是無處不在的。


搬入新家時,我沒有先將日常必需品一一搬進來,反而把舊居中隨意散落的模型仔細收拾,整齊地陳列在櫃中。直到打開櫃內照明,突然感覺生命裏頭,好像有個角落被補全,我才恍然驚覺,有許多事情,似乎早已在某個年紀悄然定格。我不知道,那黃色的射燈照在模型上的光影,和櫃裡餘白,是否正是我某個年歲最為稀缺的物事。


這些形狀時刻變化,也無法逆轉…我寫作時想法不是線性的,它們會亂跑出來,而我就會將這些碎片捕捉,然後捏合。(註17)


註1:納日碧力戈,《姓名論》(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9),頁 95。


註2:孔銘隆,《海石敲響潮音》,(香港:匯知出版有限公司,2024年),頁 25。


註3:孔銘隆,《幻河凝》,(香港:匯知出版有限公司,2026年),頁2-6。


註4:同註2,頁4。


註5:同註3,頁9。


註6:同註2,頁11。


註7:同註3,頁137。


註8:奧托·蘭克(Otto Rank)的《雙生子》(Der Doppelgänger,1914年)蘭克是首位將重像/分身作系統性心理學研究的學者,他從精神分析角度出發,指出人類在文學與神話中創造的「重像」(如影子、鏡中自我、孿生分身),本質上是人類為了克服對死亡的恐懼,所產生的自戀式防衛機制(對自我的複製)。然而,這個重像隨後會演變成預示死亡、代表被壓抑之惡的恐怖象徵。西格模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詭異》(The Uncanny / Das Unheimliche, 1919年)佛洛伊德延伸了蘭克的理論,指出當我們看到自己的「重像」或與自己高度相似的個體/親屬時,會產生一種「詭異感」(Uncanny)。這源於個體將自我內部「被壓抑的童年自戀」或「被排斥的自我的另一面」投射到了外部世界,重像本質上就是「被壓抑者的回歸」。


註9:同註3,頁46。


註10:《海石敲響潮音》,後記(香港:匯知出版有限公司,2024年)


註11:《幻河凝》,〈疾病〉,(香港:匯知出版有限公司,2026年),頁54。


註12:同註10,頁37。


註13:同上,頁26。


註14:Charles Taylor, Sources of the Self: The Making of the Modern Identity,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page 27, 51-52.


註15:同註11,頁50。


註16:同上,頁51-52。


註17:同註11,頁184-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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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俊豪

四十歲的中佬學人重返校園,重拾書本才發覺多麼不容易。乜都唔識上面授做論文現在又要上ZOOM,最後發覺原來文學其實沒離開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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