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 24 間文學刊物聯合發表宣言拒 AI 作品：捍衛原創，一經查實永不採用

八月下旬，中國 24 間文學刊物發出宣言〈全國文學內刊聯合宣言：捍衛原創，拒絕 AI〉，宣言以「文學是心靈的修行」開首，內文道出文學刊物面臨的情況：各間刊物的信箱收到大量利用 AI 生成、潤色和合成的「偽原創」作品，作者把這類內容稍作修改，便署上自己姓名，實屬剽竊和抄襲。宣言形容 AI 滋生了大量偽作者，「讓文學生態遭到嚴重破壞」。

聯盟基於「堅守原創底線，捍衛文學尊嚴」的原則，拒絕接收 AI 生成及輔助的作品。他們收到投稿後，將會作出人工複核和技術檢測的雙重審核，一經查實是 AI 投稿，將列入黑名單，永不採用該作者作品，並且會通報所有聯盟刊物，一併拒刊。

是次聯署的文學刊物包括：江蘇《駱馬湖》、《忽然花開》、《宿豫文藝》、《呂城》、《歌風台》；甘肅《黃土地》、《金鐘》、《隴西文化》、《百靈鳥》；湖北《漢水》、《孝南文學》、《堵河》；湖南《懷化文學》、《激流》、《桃花源》；江西《鄱陽湖文學研究》、河北《陶山》、雲南《尋陽文藝》、山西《平城》、浙江《溫州文學》、廣東《春潮》、貴州《草風》、《夜郎文學》、山東《山東寫作》。

面對 AI，不同文學刊物的兩極取態

當下 AI 趨勢不可擋，它一方面讓生活更便利、釋放勞動力，但談到創作，的確有很多值得討論的細節。作者在創作的過程中，是完全不能用 AI，還是可以用 AI 輔助？這份宣言指出的是一律拒絕「實質性輔助創作（包括續寫、擴寫、改寫、潤色等核心環節）的投稿作品」。

在中國，不同刊物抱持不同取態。很早期已公開反對 AI 的文學刊物，是 2005 年創辦的《青春詩刊》。2025 年，該刊於公眾號發布題為〈那些用 AI 寫作投稿的人，你要點臉吧！〉的文章，並曝光一些疑似 AI 創作的稿件。該刊指，自 2024 年起，徵稿守則便明確列出不得使用 AI 寫作，違規者將全網通報。

1978 年創辦的《十月》雜誌，曾在 2025 年發起有關「文學青年返鄉」的徵文大賽，邀請投稿者與 AI 工具共同創作，徵文啟事寫道：「DeepSeek 巨浪席捲互聯網，傳統書寫再一次打開煥新之門。當 AI 介入文學返鄉敘事，無限可能……」。1979 年創辦的青年文學期刊《青春》亦於同年推出「代碼與詩行相遇」的 AI 詩歌徵稿活動，探索新技術與文學創作的融合。

AI 作品，到底有多難查證？

2023 年初，OpenAI 推出文本偵測器 AI Text Classifier，半年後，公司將其下架，原因是準確率太低。當時公布的數字顯示，偵測器有「真陽性率」的問題，只認出 26% 的 AI 生成文本，亦存在「假陽性率」，將 9% 的人手寫作誤判為機器所寫。而少於一千字元的文本，它基本上不可靠。這是一個原理問題，因為訓練 AI 模型的目標，本來就是要它寫得像一個人。

同年，史丹福大學團隊在期刊《Patterns》發表研究，測試七款主流偵測器。美國學生的作文幾乎全部被正確判定為人手所寫；但非英語母語者的文章，超過 60% 被誤判為 AI 生成。研究同時發現，只需簡單的提示語策略，就足以繞過這些偵測器。這項研究做的是英文，但相通的是，偵測器懲罰的是「受限的表達」：用詞常見、句式規整、變化不多。寫得越樸素守規矩的人，越容易被當成用了 AI。

由於偵測器不夠精準，OpenAI 已開發浮水印技術，據報能以 99.9% 的準確度辨識由 ChatGPT 生成的內容；但因為擔心影響非英語系使用者的公平性、憂慮用戶流失，一直延遲推出。2026 年 8 月起，Anthropic 為遵守歐盟《人工智慧法案》的透明度規範，在 Claude 模型輸出的文本中強制加入不可見的統計浮水印。人類察覺不到，但機器可讀，且使用者無法選擇退出。

AI 作品的確難以查證，而隨著 AI 越來越懂得模仿人類寫作，考證工作將更為困難。不過出路未必在於偵測：浮水印是在生成時就把記號寫進文本，而不是事後推測，這也是歐盟法規正在推動的方向。〈全國文學內刊聯合宣言：捍衛原創，拒絕 AI〉提到將以人工複核與技術檢測雙重審核，然而在技術完全成熟之前，把關的重量，相信仍然會落在編輯手上。

至於面對創作能否使用 AI 的取態，24 間文學刊物認為「擁抱有溫度的原創作品，是每一間文學刊物的責任」，而《十月》雜誌徵文活動說的是「擁抱和參與當下正在發生的新書寫史」。同樣是「擁抱」。擁抱原創，還是擁抱允許 AI 協作的創作？這是一個每間仍在收投稿的刊物都需要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