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詩「止痕」。
虛詞p-articles上不乏徐竟勛的詩,起初會想:是他、還是他,仍然是他。寡淡是對他的第一印象,對於我這些濃郁/重口味的人,很像我期待許久的川菜,要以麻辣灌爆,選擇食麻婆豆腐定還是宮保雞丁時,打開卻是一碗開水白菜。含苞微張的白菜被清澈的雞湯浸著,淺黃液體喚醒最深處的我,我們所經歷這座城的清拆與遺留。(我不想用「保存」一詞,因被看見的都屬於少數)
羞恥地說我最近新看的香港電影(停留在)《九龍城寨之圍城》。作為這本詩集的第一首詩〈寨城〉很難讓人忽略,幾句「今夜你來到了寨城/衙前起重機輾轉反側/一道道城牆推倒又重來/任爾東西南北風」閒時打幾圈麻雀,又能一詞多義把街上常見(會飛)的麻雀與新章(港麻)並置,而詩中對話者「你」的居所「你曾經住在其中一隻麻雀/麻雀雖小,但五臟/被好賭的叔公/賣掉在小小的四方城裏」兒時的不幸,從長大後的記憶、對話中呈現,當「打幾圈/自摸下」變成「賭、博弈」從城寨的外形到牌桌上圍起的,或許都指向「困」「囚」等灰暗狀態,但竟勛透過重構早已清拆的「九龍城寨」以及「你」兒時苦難,試圖面對一切都看待如一場遊戲,就算再爛的牌也堅持(大不了重頭來過)這首詩強烈的地方是遊移在兩者矛盾之中。似乎結尾那句「改變不了的偶然」說明某些軌跡早就等待必然的出現。
對〈營燈〉一詩的喜愛都自私地全部放在他描述的黑夜「任何的黑夜與靜默,其實都應該如此/不發一言,眼神交疊/你懸掛在泥淖上的營燈/世界因營釘而封閉」交替地把空間刪除邊界,當光源僅剩下一盞,便能輕易進入詩人設計「呢喃」的「每夜」。從這片陌生地裏臨摹出太多熟悉的蹤影。例如〈幽靈香港〉中「穿過俯視的大廈與勞動的身軀/而荒涼是城市的代詞/在暫借的家與暫借的時間」幽靈是「他」?還是「香港」?還是「他身處的香港」?我不敢猜想,似乎籠罩的「黑霧」讓人遷徙、讓人遍體鱗傷、悲哀在命名此處:陌生地。而這樣的無咎非常貼合要抽離/遠去的人。這裏我思考的「遠」可能距離幽靈來得近許多。
白色書衣遮蓋著。
從早到晚,香港人多那都是常態,尤其地鐵車廂,香港很小地鐵幾乎壟斷了所有到達的地方;而香港很大許多站只是途經或完全沒有。詩像一列列地鐵,所到達的是更遙遠的地方。陌生地(香港);流刑地(台灣)當他坦白熟悉之地成為陌生,流離又淪為一種隔閡,我們前行的路都慣了如常,但這裏太多例外,電車線故障、邊坡落石、平交道傷亡,延誤已經習慣,曾經從窗外的藍天等到漆黑一片,交通變得麻木,才明白地鐵有多麼方便,試過失去就明白很多事平淡是奢侈的事。
由「寫真」系列,香港三首;臺灣兩首,一共五首詩。我可以幻想他一天的事,時間流逝,「變化」是對這些詩我所在意的,改變、變遷、遷徙彷彿扣回他為何要用詩所保留的原因,就算經歷太多失去、清除、消失,但遺留的仍會有人惦記,會有人紀錄,有人修補。他文字要「噒」。其實我都鍾意食白菜,細樖嫩口,靜躺其中,等淺黃汁液碰撞在瓷白的皿具。升溫以後(⁎⁍̴̛ᴗ⁍̴̛⁎)最柔軟的心,期待被眾人吞下。
直至借詩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