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趕在十九歲之前,寫成這篇文章。
平生不識年少,初覺年少,便害年少。也許年少並不是年紀較輕而已。年少是,看見生命如歌的秘密,卻不知該如何理解,如何表達。「表達」是對於寫文章的人而言。
文人寫的不只有寥廓的天地和浩瀚的汪洋。不只有一萬年後的真相。不只有我和你的意義。「我不知道陶潛為什麼喜歡他的生活。」只是,我太年少。
年少,總喜愛寫切膚的痛,最深的愛。他人難免覺得無謂。泛濫。你寫不出那種「最」,那種其他人都因為你而不可能忘掉的「深」。太多人自以為很深。
你懂得那種滋味。淡淡的,嘗了不覺的滋味。也許是甜,你想到的味道。也許是苦,你猜到的味道。你還會問,寫的是什麼。是酸?是辣?是鹹?因為淡淡的方格字,又有點濃。不該存在但你佩服的濃。
於是你下了筆,只因中文系教授的一句話:「趁後生就要寫多啲嘢!夜晚瞓唔著,就凌晨起身,寫首詩。喂你而家唔寫唔通老咗先寫?我哋呢啲年紀,都抄佛經啦。」是。抄佛經了。那才是深河,那才是我看不清的山巔。
不可以。不可能。筆在糾結。我想到母校的模擬考試題目「平淡的滋味」。如今,我已經忘掉了一些什麼,人好像灑脫了。只是我的筆還是在劇烈的顫抖。記得很多考生寫粥。煮粥,吃粥。
我才十八,我不喜歡吃粥。我才十八,也煮不了淡而有味的粥。笑話。只是我真的下功夫了。這不是我的說法。你知道,人吃慣粥,就吃不慣麻辣火鍋了。粥相比麻辣火鍋,那是更高的境界。
抄佛經的人會說相信愛的人幼稚嗎?怕是不會。只是相信愛的人看見抄佛經的人,覺得自己幼稚。道理我都懂。
可是,被人說不幼稚的幼稚的人總覺得自己幼稚。
「趁後生就要寫多啲嘢!夜晚瞓唔著,就凌晨起身,寫首詩。喂你而家唔寫唔通老咗先寫?我哋呢啲年紀,都抄佛經啦。」
這句話滯留在我腦海。
「我哋呢啲年紀……」她沒有說錯。不對。只是我忽然想,那位中文系教授,何嘗不曾年少?何嘗不曾在最深的夜裏,輾轉反側,不能入眠,便起身寫下羞澀的詩?
既是該吃麻辣火鍋的日子,就記得吃飽。
何為年少?年少,說白了,是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場;想笑,就瘋瘋癲癲笑一場。既然幼稚,就盡情地表現得幼稚,再喊上一句:「說是幼稚,怎是幼稚,那是你沒有的氣息!」
我想起一首老歌。「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歌詞裏的「莫強求」,也許並不是負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