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在笑甚麼？──評岳敏君藝術作品

岳敏君是中國當代著名藝術家，1962 年出生於中國黑龍江省大慶市，1983 年畢業於河北師範大學美術系。以自身臉孔為藍本的誇張大笑臉，成為他藝術創作的重要標誌性符號。

在九〇年代，北京興起的一股當代藝術潮流，稱為「玩世現實主義」（Cynical Realism），其特徵包括以藝術家自身或普通人物入畫、思想上拒絕理想與宏大敘事、傾向使用誇張、荒誕乃至超現實的藝術表現手法。這批藝術家多出生於六〇年代，經歷文化大革命、八九民運，面對種種歷史創傷，他們以一種玩世不恭、黑色幽默的方式來回應身處的荒誕世界。岳敏君是這一脈絡中的核心代表人物之一。

自 1999 年參與第 48 屆威尼斯雙年展以來，岳敏君在國際展覽體系中的知名度開始提升，其作品陸續為多家重要美術館與機構收藏。2007 年，他登上《TIME》雜誌封面，被納入該年「Person of the Year 2007 – People Who Mattered」名單，成為其中唯一的藝術家與唯一的中國人。同年，畫作《處決》在倫敦拍賣中以近六百萬美元成交，一度成為中國當代藝術作品最高價的紀錄。

岳敏君作品的辨識度很高，幾乎都是同一副誇張的笑臉：牙齒外露的大嘴、笑到連成一線的眼睛，以及粉紅色調的皮膚。笑臉有時單一出現，有時成群結隊，穿梭於各種生活與歷史場景，甚至置入在西方名畫之中。

觀看岳敏君的畫作，總感受到一種強烈的荒誕與滑稽感。猙獰的大笑，加上強烈而鮮明的色彩運用，看久了，著實會令人發麻或感到不適。

其代表作《處決》（Execution，1995），畫中排列著四個帶狂笑的男子，面對一排架起瞄準姿勢的槍隊。構圖參照自法國畫家馬奈的《槍決皇帝馬克西米連》（The Execution of Emperor Maximilian，1868）。畫中的紅牆暗示是北京的紫禁城，普遍被認為是對 1989 年天安門鎮壓事件的隱晦回應。在壓迫與暴力的處境下，畫中所有人物都在歇斯底里地大笑，是嘲諷，也是不安的體現。這種失控的大笑，似乎成為人類面對深層荒謬與無力感的一種回應。

笑到底是甚麼？我們每天運用笑容，但蘊藏在笑容背後、想利用大笑來掩蓋的又是甚麼？這是岳敏君向我們提出的深刻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