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在食.素女經】素食新詩三首

詩歌 | by  蘇麗真 | 2021-09-17

編按:「你有無食過新豬肉?」在病榻中,草食女蘇麗真寫下新詩,送給一名在醫院外日夜守候的肉食男,希望天天寫信給他,他終有一天會被打動,成為真正的素人……。


〈掃食〉


向陽的花不熟水性

忌水,忌來自冥府的狗

忌一缸鬥魚不斷水刑

房東的貓來自水星

撲蝶,蹼上亂了毛線球

撲克,地上結過的髮

如百頁落葉

灰姑娘趕地鐵回家

吸光地上紙屑

佛地魔遇上儲思盆

喚不出妳的名

愛麗斯掉進淤塞水槽

夢遊不辨雌雄


一屋分靈體,該隱和阿伯

染色體,一道懷疑或懷念上帝的問題

三道肋骨,三睡分流

狡兔三點三執三間屋

斑駁的真理之門,關上

桌子躺在豆蔻造的走廊

發霉魔衣櫥生出蟲草花

阿瑟王煉成石中神劍

獅子王跳崖浴火重生

圓桌橫流出一頸血

十二點煮最後晚餐


「我掃,你食。」




〈茹素飲血〉


至今所有伴侶都是肉食者

灣外的她愛喝香草抹茶,重甜多奶

櫃裡的他只愛喝凍檸茶,走甜少冰

從不敢伸一伸舌尖

感染藍色的蕾絲邊

吃下熊仔軟糖的胭脂紅

從味蕾,感染腐屍的氣息

便吃一顆韓國製造的薄荷糖

是綠箭,還是日落黃

七里香燃起文明的聖火

九層塔,一葉蜉蝣天地

偏嫌「I Love U」太嗆辣


在旺角中心呼喚愛

東方的瞳孔,屏幕看見彩虹

拿去西方的天才酒吧,搶救

寂寞的九龍東,抽濕機夜裡起動

紅色的馬路天使,一路奔馳

還是藍色的波子

孔雀眼,一瞥瑪莎拉蒂

熬過紅豆沙,墊煲底一夜纏綿

論盡大菜糕,攝灶罅一夕溫存


昨日我茹素食生

在海灘降旗,抽乾你的香煙

今夜你茹毛飲血

在雪山揚旗,吃光我的生肉




〈素人〉


她的素齡八九年

他的虛齡一九三

朗豪坊吃今夜雪糕

呼吸,漫天山埃氣味

一腔吉野家牛肉飯的刺鼻


醍醐之間,哭出一泡

維他命B和燕麥奶

天與地之間,殺或不殺?

他掃走塵世間所有煙蒂

唇際的,舌尖的,地上的

落葉歸根,佛陀在樹下割肉餵鷹


她的血是樂天的B型

不及O型的圓滑聖潔

他AB型的神秘是天然驅蚊劑

弱水三千,蟲豸偏取一瓢飲

她借了他寶劍上的火

分岔的翅膀抱起一百零九倍攝氏的陽光

摧毀了辦公桌上的千百種文明

摧毀了經書的所多瑪和蛾摩拉

摧毀了羊皮卷軸上的龐貝古城


她齋口卻不齋心

他齋心卻不齋口

她獨愛川菜的重口味

他情迷清減的醫院餐

無料的尊嚴產自鹽田梓

他把她鎖在櫥櫃裡不見天日

她把他放在陽台上日曬雨淋

蘆葦喜歡雨水

折翼的他站在原地

八月的夏季沒有發芽


搬家的清晨她破了戒

到牛頭角的麥當勞吃早餐

偷食那高鈉的新餐肉

後來她不再貪戀香甜的熱朱古力

自從喝過他家裡發臭的香草牛奶

欸嗚欸嗚欸欸 嗚嗚嗚喔喔

掉下了藍寶石造的淚


她是他待調的蛋白奶昔

回家抽一口,頸上長出翡翠

牙痛,舔去逆鱗上的孔雀石


我說:「我們是當代最完美的partner in crime!」

你說:「…得閒炒飯。」


按:疫下寫於病榻,雨蔭讀愛,與子求婚。黑窗是日餐單,AB常餐,自由定價。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編輯推介

李琴峰「芥川賞」得獎小輯

專題小輯 | by 虛詞編輯部 | 2021-10-15

詩三首:陳偉亷 X 鄭點 X 驚雷

詩歌 | by 陳偉亷、鄭點、驚雷 | 2021-10-09

《保育黃霑》小輯

專題小輯 | by 虛詞編輯部 | 2021-10-08

《方圓》「Time Folds」——編者話

其他 | by 方圓編輯部 | 2021-1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