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其他 | by  曹疏影 | 2021-09-16

中秋

每在月餅裡吃到一枚鹹蛋黃,

都會覺得怪異。月亮明明在天上,

怎就被包圍到餅皮裡——

給困著,被吞落。

月上據說都是環形山,蛋黃的質地也實實渣渣的,

星塵大體,似是宇宙的骨灰,月亮團一個無光的所在,

再被撞,引地上的海潮來紀念那撞擊之痛。

蛋黃在口中,也哪那麼容易溶去,總得用力,

紀念些什麼,凡鹹的,略有腥的,在可惡的獸的唇齒間,

竟也是香的。

你可吞過海水嗎?直到那鹹和腥,就當作是香的——海藻可在你隱藏的另一副口腔裡爬蔓?

你可吞過鮮血嗎?直到那鹹和腥,就當作是香的——傷口可在你隱藏的另一副心臟裡無需癒合?

你可吞過一副圈套嗎?像那月餅把以為世間最皎潔的,都包困,印了花模,餵給路上、海裡的人,跟他們說那是分享到的一小片月光

月亮假借了光,來掛在宇宙的骨灰上,你可被你自己當作一副圈套吞落過嗎?

不信你找找自己,總有隱藏的另一副脣舌,另一副在湧起潮汐的血,淚水時不時落一場雨,在無月的昏昧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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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疏影

詩人,作家,傳媒人。作品有詩集《金雪》、散文集《虛齒記》、遊記集《翁布里亞的夏天》、童話集《和呼咪一起釣魚》。曾獲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台灣中國時報文學獎、劉麗安詩歌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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