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樹新書,漫談音樂和文學兩個月亮——《村上私藏——懷舊美好的古典樂唱片》

報導 | by  陳娉婷 | 2023-01-18

氣溫不過十度,細雨如粉狀般在空中飄浮著,面頰沾有稍稍的寒意,我急忙拐進台北永康街的巷弄裡,鑽進泥灰色水牆包裹著的音樂空間「聲色Sound」,烘取人群滿座的暖熱。

20年代出產的黑膠唱片留聲機,見證一場新書發佈會開始。主角是不在場的暢銷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在冷冽的寒冬推出隨筆散文集《村上私藏——懷舊美好的古典樂唱片》(時報出版、楊明綺翻譯),現場導讀者是台灣古典音樂評論家焦元溥。在琳瑯滿目的黑膠唱片跟前,焦元溥捧著厚實的新書,偶爾拿起身後的唱片,逐一展示及與書中內文對讀著。

在微弱的黑膠唱片樂聲裡,村上忠粉和古典音樂愛好者,彷如《1Q84》女主角青豆一樣跨進交流道下的異質世界,天空掛著名為文學和音樂的兩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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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的轉移:從搖滾樂到偏愛古典樂


在《村上私藏——懷舊美好的古典樂唱片》新書裡,村上春樹親選達486枚私藏唱片,挪列出百首古典音樂樂曲作引子,每首樂曲至少有4到5個彈奏版本的比較,以一貫恣意而漫不經心的隨筆風格,評論唱片封面設計、樂曲旋律、演奏家技藝、不同版本之優劣及趣味等。

出身台北的古典音樂評論家、專欄作家焦元溥,作為新書發佈的導讀者,首先端出的是他觀察到村上作品文字與音樂間如何互相激盪,「村上早期的小說裡,多是引用搖滾樂,但愈到後來,大部分是古典音樂,再來是爵士樂;隨著年紀漸長,搖滾樂逐漸消失,或是逐漸淡出。」

「但是古典音樂和爵士樂還是交錯地頻繁地出現在他的生命。」焦元溥插播了一首貝多芬的降B大調第七號鋼琴《大公三重奏》。發條上緊,黑膠片徐徐轉動著。大提琴的樂聲做為底蘊,沉實而渾厚,為三重奏的戲劇性張力塑造了厚實根基。音符跳躍不止,在空氣中肆意地起舞,鋼琴聲由輕快漸變平順,小提琴聲依然婉延,三條線終匯流一起。

這是魔幻成長小說《海邊的卡夫卡》的重要主題曲之一,也是男主角星野愛上古典樂的契機。如同貝多芬由剛烈到溫柔的轉折一樣,星野浮躁的心也安定下來,踏進隱循的「入口」並思索存在意義等命題。



兩個世界交錯:從音樂取材文學的表現手法


不論是《挪威的森林》中直子和綠子鮮明的個性對比,或是《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的幻想與現實對讀也好;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或主體交錯、對倒,是村上春樹小說的常見佈局。

焦元溥引述《村上私藏》的段落,解釋這種兩面性與他音樂喜好的關係。村上對「重新演繹」舊樂(music cover) 有份執迷,譬如他寫聆聽德布西的《海》,特別著迷捷克交響樂團演繹的版本,地域的迴異讓他好奇:「捷克是內陸國家,想說聽聽看是什麼樣的感覺。」結果是「有另一番趣味」,但偏偏「嗅不到海潮味。」

又如古典音樂演奏時的「分斷感」。村上很早就談過他很喜歡把家裡巴哈不同版本的《郭德堡變奏曲》比較,其中顧爾德的演奏「壓倒性不同」,「一般鋼琴家不都是思考左右手的合作邊彈琴嗎?⋯⋯可顧爾德不是,右手和左手做的不一樣,兩隻手各做各的。」這讓焦元溥聯想到《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之兩個世界,潛意識與現實互相衝撞著,激烈的內心角力讓書迷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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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細碎:自我剖白戀物和收藏黑膠唱片偏好


《村上私藏》裡的生活片段更讓讀者讀來無比親近。有別於古典音樂專業者的嚴謹準則,村上自述選購唱片的習慣非常即興、隨心,「盡量以便宜價格購入那種『姑且聽聽看』也頗有趣的唱片,要是不喜歡就處分掉,如果喜歡就留下來。」有時買到價格僅一美元的唱片,還會暗中歡喜竊笑。

焦元溥讀著這些段落時,微微笑著,有種玩味感。特別是翻箱倒櫃搜尋二手黑膠唱片的快慰,與他喜歡購入二手CD唱片的喜好同出一徹。只是,村上對於稀有的天價音樂名盤有所排斥,還會特意「領養」和「慰籍」那些偏門而乏人問津的唱片。

對於戀物,村上亦在書中坦誠地自我揭露。他可以怔怔坐在地板一整小時,鑑賞唱片封套,拭擦佈滿塵埃的黑膠碟,用抹布清理音響設備;這種儀式感讓他心靈平靜,唱片的音質也會悄悄昇華,「黑膠唱片是你悉心對待,便會有所回報的東西,如此人性十足的信賴關係,讓我著迷。」焦元溥讀著節錄。

黑膠唱片是傲嬌的,聽者必須要悉心以待,才會有所回報;如同文學作品,讀者生命中不平坦的磨蹭和歷練,也會強化書中意象或情節指涉的內涵。一明一暗的月亮,映照彼此,藝術終究是有機的生命經驗。


憑歌寄意聲援烏克蘭 DJ 村上春樹的反戰歌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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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娉婷

畢業於香港大學文學院,主攻英國文學系,曾任職台灣及香港媒體,撰寫長篇及深度專題報導,曾獲2018年及2019年人權新聞獎優異獎。現居於台灣,繼續投身文字及出版工作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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