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按:標題由編輯部擬定
由法籍西班牙裔導演奧利華歷斯(Óliver Laxe)執導的《末世狂沙》,不是一套易入口的電影,整齣電影帶有一種很強烈的操縱性(Manipulation),以一種沉悶、厚重的節奏帶領觀眾進入Rave的音樂世界,例如開首約5-10分鐘,沒有一句對白,只用強烈的電音與荒蕪畫面,營造出Raver在沙漠派對狂歡的氣氛。
故事的主線很簡單,就是一個西班牙父親,帶著年幼的兒子和一隻狗,到沙漠的Rave派對地點,尋找已失聯五個月的女兒,遇上最終願意幫忙的Ravers,踏上一趟尋親的「沙漠公路」旅程。
電影被詬病缺乏劇情、節奏緩慢,主要人物幾乎沒提供任何具體背景,也缺乏娛樂性或刺激性的劇情。對大眾而言,絕對是一齣「難捱」的電影。的確,這可視為打破傳統電影敘事的一種拍法,而這類偏藝術性的電影,或者可以嘗試從另一角度欣賞。
電影前半段,我們對每個人物及其過去都不清楚,過程中也好像沒什麼事發生,這種「難捱」,正是為後半段劇情的重要鋪墊,甚至營造一種巨大的反差。例如父親一開始跟著Ravers前往另一個Raver派對的過程,慢慢由猜疑到產生信任、分享朱古力,到突然間,因汽車沒拉好手掣,連人帶車跌落山谷而被輾碎,稍不留神,就和兒子陰陽永隔。父親對兒子最後一句遺言就是:「趕快拉緊手掣!」,實在諷刺。然後,當父親似乎慢慢接受了喪子的悲劇,吃完Raver分享的「藥物」,在電音中起舞,達到最放鬆的狀態時,下一秒卻目睹身旁共舞的女Raver踩中地雷而死。
這種由100驟降至0的起伏,正是導演想我們直面的東西,一切都可以如此突如其來、無法防備,也可以完全沒有緣由。意外或生死,不過是上一秒與下一秒之間的事。
身陷地雷陣,有人昂首闊步向前而絲毫無損,有人即使走相同的道路,頓時炸成肉碎,這種偶然性和不講道理的發展,具象化地呈現於觀眾眼前,也折射出當代人類生存處境。
人物背景方面,事實也並非全無線索。Bigui斷了右臂與Tonin斷了左腳,可解讀為他們都是戰爭的受害者,Bigui說「見過 Tonin 被炸兩次」,而Tonin在途中更有一段吉他表演,用自己的殘肢裝成一個卡通,為大家提供娛樂,歌詞其中一句「我生來不是為了殺人」更直接道出了自身的經歷和處境。由此觀之,每個Raver都帶著自身不同的創傷,Rave派對則是他們釋放或舒緩創傷的一個重要途徑及出口。他們透過重音樂及狂歡派對,嘗試安頓自己的失落與疏離、遮蓋那早已腐爛不堪的傷口。而 Rave讓他們在精神上產生不可替代的連結,各人相濡以沫,為大家提供某種心靈慰藉及走下去的力量。
配樂與音效的細膩處理,提高了電影的整體質感,更獲得奧斯卡最佳音效提名。派對中的電音、汽車的引擎聲、風聲,以及配合劇情發展而成的懸疑音樂,都能帶動觀眾緊張的神經與情緒,是電影昇華之處。
電影名「Sirat」是阿拉伯語,本義是「橋」或「道路」,這條「橋」連接天堂與地獄,是審判也是救贖,稍有不慎,就一命嗚呼。我們的生存處境,大抵雷同,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會下一秒踩中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