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興文的中國波普風潮

專訪 | by  Jerry | 2021-12-14

過去這一年,疫情陰影下的香港陷入困頓,然而藝術界卻吸引了普羅大眾更多目光。M+隆重開幕,與此同時,NFT(Non-fungible token)帶動的虛擬創作風,就連城中名人與演藝界明星都積極參與。當然許多人認為NFT是時令的泡沫,而M+最終亦可能只是一個新鮮潮點,但對輾轉在外國和上海生活多年,最近回到香港這個出生地的Simon Ma(馬興文)來說,他認為死氣沉沉壓抑多時的香港,正正需要這些改變。香港的新改變,從藝術開始。


Simon不但姓馬,近年他的創作亦離不開馬。早年Simon的創作其實以水的形體與水墨為主,後來受到國畫大師徐悲鴻啟發,不但開始研究畫馬,還鑽研如何將傳統與前衛藝術結合。Simon形容自己貪玩,對新鮮事物特別有興趣:「每日都不斷嘗試新的創作形式,越做越過癮,然後做雕塑、畫畫,總之用盡所有構成馬的設計。因為我做藝術就是想玩,例如用毛筆畫graffiti,作品要跟中國傳統文化有關,但同時用另一種新方式、新思維表現,也只有這樣才能獲得大眾認可。」


多年來,Simon設計那些以馬為主題的作品,已經遍布中國不同城市,近年最出名的「小龍馬」系列,其實源自一次跟意大利跑車品牌法拉利的合作,將中國的「龍」與跑車上的「馬」概念結合。後來不斷改變創作形式,將中國傳統文化重新演繹,成為了今日一種新興、活力澎湃的中國波普藝術。Simon在上海世博舉行的首個個人巡迴展覽,便以「龍馬情」為名。繼北京故宮、上海大型展覽之後,如今「小龍馬」亦移師香港,除了在黃竹坑開了畫廊,更在鑼灣希慎商場和西九藝術區擺過展覽。本來Simon只打算回來一個月,結果合作不斷,足足待了三個月:「我想這段時間大家都需要的,今次回來香港就是想分享『馬』那種不屈不撓的能量。我希望藝術可以令人開心,會感受到它的活力和正能量。」


盼香港藝術發展追上內地


定居上海生活廿多年,Simon笑言,就他畫馬多年的觀察,香港人對馬的想像與中國人看馬有很大分別,對其藝術創作都有一定影響:「國內對馬的想法是,馬代表不屈不撓永遠向前、向上。但在香港,人們很多時就聯想到馬會和賭馬,哈哈哈。」事實上,近月回來香港,Simon表示都有跟賽馬會見面,商討合作事宜:「但馬會不是講同心同步同進嗎?我就覺得馬應該代表進步,而不是只是賭博。」


香港出生,在全世界跑了十多年,然後再到國內發展,相隔多時回來香港,重看今日這裡的藝術發展狀況,Simon都不得不承認:「香港人對藝術越來越講究,亦越來越多人會去欣賞藝術品。」而隨著近來M+的正式啟用,還吸引了許多過去對藝術不感興趣的人慕名進場:「那影響一定是好的,無論是國家策劃還是大灣區發展,亦很需要藝術的配合。其實在上海有很多個類似M+的美術館,每日都有很多展覽,搜羅很多藝術家的作品,在國家層面香港要盡快跟上。當然,香港要等西九發展已經等了許久,如今M+開幕是令人開心的,但更重要是有更多接地氣的藝術創作。」何謂接地氣?Simon補充道:「首先我們不能太封閉,總是自誇自己的藝術創作有幾好,藝術要對外分享,是要不同顏色、不同國家、不同年齡層的人覺得好,那才是好。We have to be international。」


香港的長遠目標是要發展成中外藝術交流中心,Simon指今次回來香港除了藝術合作,亦做過許多場面對年輕人的演講,體會相當深刻:「中國其實好大,但許多香港新一代都未接觸過北京、上海、成都這些城市,不知道國內學生對外語和國際文化已非常包容,相比之下香港實在太小。」轉念一想,提起過去兩年因為疫情,導致社會氣氛低迷:「我住在上海,所以這九個月都沒戴口罩,來到香港真的很不習慣,而且坐地鐵發現所有人都戴住口罩、拎住手機,那感覺很壓抑,很不健康。我在英國13年,然後在中國23年,今次回來香港只是三個月,已經覺得這裡need a change。要變,要學習點解人哋會成功。」


「大家要將眼界拉開,我相信藝術是可以計劃人生,但首先藝術要pure、要正能量,不應該參與任何政治,放開懷抱與大自然溝通,將色彩帶給世界。」Simon引自己為例子:「其實很多時候我的創作靈感,就來自大自然。」


NFT最終是藝術泡沫


提到年輕一代的藝術風潮,莫過於最近全城熱話的NFT。不但有許多藝術家投入NFT創作,這些新興的虛擬藝術品,還因為市場潛力豐厚,陸續進駐大型拍賣會和藝術展覽。


本身都有為成名作「小龍馬」做過NFT創作的Simon,笑指:「好多人都想買,連你都可能想買,但又不知道怎樣買,對吧?」他舉例說,自己前幾周推出10張NFT畫作:「三秒鐘就賣晒。現在隨便食餐飯,大家都會同你講NFT,但很多人其實本身根本不知何謂NFT,人人都說『我做緊』,其實只是想做代理,想拿去賣。但這些創作就是沒故事,失了真。對NFT我自己都在摸索中,但我希望是一種與實體結合的創作,不純粹是『賣空』。」


或者最多人關心的是,NFT會否好像比特幣是一個藝術界泡沫,Simon對此反而直認:「我都覺得它會是一個泡沫,因為它會篩走一群人,然後有實力的始終會留低。」他接著說:「許多藝術創作潮流,本身都是泡沫,但NFT的出現不是壞事,它會是個趨勢,好處是他始終令更多人關注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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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必要重複消費曾灶財


今次回港另一工作,包括為啟德新落成的嘉峰匯設計了四組以水為形,名為「同根心」的雕塑。 對於本身在九龍城長大的Simon來說,在經歷巨大變遷的啟德放下自己的作品,其實亦別有一番意義。心連心的「同根心」,包含著Simon的幾重寄意:「我們都是中國人、黃皮膚,你改變不了的,這個就是同根心。一個心連著另一個心,可以說是你和你的父母,或是一個心在香港,另一個心在國家,互相支撐,而他們是同一條根,同一個養份。」


「同根心」最別開生面之處,是它打破了一般在香港只會將藝術品放在商場的慣例。Simon指出:「香港是從來沒大型雕塑會放在一個住宅小區。像最近我和港鐵開會都忍不住說,新城市廣場從來沒變過,圓方落成至今都已經十幾年,我們是否需要一些新思維呢?地鐵、巴士、公園,每個地方都應該有藝術氣息。」


他又強調:「瞓醒就見到藝術品,不用特登走去M+才有。其實這種才是藝術分享。你看一個好的外國城市,例如邁阿密。每幅牆都有藝術塗鴉,而且每個月都會改變。不像在香港永遠說來說去都是曾灶財。」


Simon坦言自己都相當欣賞曾灶財的書法,但重複消費令人反感,亦缺乏創意:「我阿婆以前都住九龍城,都會成日見到曾灶財,但現在見到的那些只是用作文化紀念,根本不是藝術。簡單來說,唔型囉。」在全世界走了一圈,回到已有點陌生的香港,他覺得香港藝術始終擺脫不了固步自封。「不能因為大家都認為香港是文化沙漠,然後你插支花在沙漠,就會覺得這裡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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