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遊行.日本】日本「全國こけし祭」︰東北木公仔癲狂之旅

字遊行 | by  陳麗娟 | 2018-12-29

在〈日本東北木人偶之旅〉(按此)一文中,介紹過日本民藝木人偶こけし(kokeshi,雖偶有寫作「木形字」、「小芥子」等同音漢字,其字源並非來自漢字,公式寫法是平假名「こけし」),如果第一次去宮城縣鳴子溫泉泡湯加看(買)kokeshi是淺酌,那麼特地在九月第一個星期跑到鳴子去看「全國kokeshi祭」(按此),就是中毒漸深的徵狀。那兩天兩夜進入了連自己也要變成kokeshi的瘋癲狀態。


首先到埗的星期五黃昏是「kokeshi供養祭」,為了對工匠全心全意製作的kokeshi表示謝意,人們會把有損傷等不能再玩賞的kokeshi付之一炬。天剛開始黑,溫泉神社前的空地火光熊熊,木頭爆開的輕微爆裂聲音、燃燒的木香、火中變成黑色剪影的一隻隻大頭人偶,飛撲過來的熱氣(我在人群中穿來插去拍照,走得太近的話的確是有被燒著的危險),加上神職人員肅穆的儀式、蕭殺的現場音樂,現場雨粉紛飛,氣氛淒然。

看完儀式,跑回彷彿kokesh主題旅館的酒店晚飯——這裡有很多kokeshi相關東西,首先有一個數量達2000隻的kokeshi展館,並且開放給非住客參館,第二是大堂走廊裝飾了具歷史價值的大型鳴子kokeshi。第三,也就是最吸引我相約朋友(一個人訂不到)來訂這個旅館的原因,是kokeshi圖案的旅館浴衣!我當然很想擁有它,不過是非賣品呢。祭典的晚上有些住客會穿著這個去湊熱鬧(不過榻榻米是膠的有點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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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Kokeshi公仔,絕對可以瘋玩一場!

第二天早上是工人(做kokeshi的師傅在日語都叫「工人」)即場示範和售賣作品。我因為穿和服浴衣晚點出門,朋友一早已經到距離酒店30秒的小學會場排隊。我到達時人龍已經差不多穿越小學的操場。十時一到,主禮人簡短致詞後人龍開始移動。在泥濘中脫鞋後進入會場,我被放在門口的大型kokeshi公仔吸引,正想拍照時奇怪人們已在十秒內鳥獸散而我站在入口附近不知如何是好……原來,受歡迎的kokeshi工人就像大明星一樣,是要搶著去看的!我見到最接近自己的工人攤位已被人群密密包圍,我只能從180度角斜視,見到穿著有花紋和服的木地山系kokeshi,我隔著萬重山,才能請三春文雄師傅拿一個(我完全被人群擠隔著埋不了公仔的身)賣給我,最後實在喜歡他的作品,來來回回買了三隻。然後戲肉來了——到底一開始排隊的人群往哪裡去?原來都去了其中一位工人那裡排長龍(全場只有他的作品要排隊和有專人維持秩序,而且排一次限買一隻)。這位非常年輕的師傅——佐藤康廣的作品特色是(部份)以靛藍顏料繪畫(一般傳統kokeshi沒有使用藍色),而在這時我才找到我的朋友,原來去過其他kokeshi示範展銷會的她已熟知門路,一開場就直衝目標排隊,所以托她的福我才買到一隻靛藍的。


這一晚是祭典高潮所在——也是我硬要從老遠的青森十和田湖花七小時「狗衝」來這裡的原因:kokeshi大巡遊。我們發現旅館沒有因為節日而安排早點晚飯,所以急趕地完成其實需要慢慢吃的旅館晚餐(提提大家,若果去kokeshi祭的話,這一晚一定要訂不含晚餐住宿!)我們六時半左右撐著肚子衝落山坡時巡遊已開始!當地婦女穿著kokeshi花樣的舞蹈和服,舞姿優雅。忙著拍攝的我看見巨形kokeshi在舞者後面出現了!她們是我這次來的目標。比真人高大的紙糊kokeshi人偶行列正在往另一個方向的小徑走。臉蛋呆呆笨笨的她們實在太瘋癲地逗趣了!Kokeshi本來就是有一點詭異的:這些無手無腳的木頭公仔臉上似笑非笑、表情曖昧,通常被放置在老房子裡,又在鬼故登場,好此道的人覺得可愛,不好的則覺得恐怖。而真人穿著、走路搖搖擺擺的紙糊巨大kokeshi在晚上出現本身已夠怪氣,而且和本來木造的公仔不同——她們……是有手的!真人的手臂從塗白的、巨大而笨拙的kokeshi身軀裡伸出來,有點人鬼混合的感覺。我們小跑才能勉強跟得上,我還要穿著木屐走甚是狼狽。紙糊公仔很快便到達露天舞台,停留一會兒讓大家拍照,便又由專人引路(公仔雖然有小孔,但裡面的人應該看不甚清楚)退場了。這時還有社區舞蹈表演、神輿巡行列等。平日晚上無人的小鎮街上啤酒小吃攤堆滿了人、店家都亮著燈,抬神輿的男男女女在一起吃煙,好不熱鬧。

早上在kokeshi展覽會瘋狂購物、下午找巿內kokeshi地標拍照到晚上追巡遊,我因腰間的汗被腰帶纏了一整天無法吹乾,人潮未散我們已打算回旅館泡澡,但購物比我瘋狂多倍的朋友的雷射眼卻看到路上一家餅店裡面有特別版kokeshi!這是吉田勝範師傅為這家店畫的創作型kokeshi,甜美臉容加上紅色心心。這時我才發現這是家十分有個性的咖啡店,飾有珍貴的老kokeshi和絕版圖錄,我們遇到健談的老闆,一隻叫Bird的大黑狗,和一位狂迷kokeshi的常客。那麼我們各自的行李又多了一隻小女兒。(這裡實在太吸引,我們第三天中午要回東京了還偷時間去喝個東西,又遇見這位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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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麗娟

香港人。著有詩集《有貓在歌唱》及散文集《不能抵達的京都》。《有貓在歌唱》獲第十一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推薦獎。臉書專頁︰陳麗娟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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