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遊行.日本】日本東北木人偶之旅

字遊行 | by  陳麗娟 | 2018-08-07

kokeshiー鳴子酒店內的展示的鳴子系

鳴子酒店內的展示的鳴子系。(攝影︰陳麗娟)


如果你同時有收集癖、購物癖、分類癖、尋根問柢癖(以上與火車迷巴士迷異曲同工),若果同時具備些許童真和幽默感(當然也需要若干銀根),那麼日本民藝木人偶こけし(kokeshi)就和你相當匹配。

 

先正名。我們「中國人」習慣了以為天底下所有物事都有相應的漢字,但こけし今天一般不以漢字標記,雖然出現多種漢字標註,如《廣辭苑》「小芥子」,《こけし時代》偶爾會寫成「木形子」,但這都是借字(当て字),即借用發音相同的漢字當為標記的選擇,語源和漢字無關。

 

曾在拙作《不能抵達的京都》談及我是如何在京都的小書店遇上こけし和《こけし時代》。那時候可愛的老闆小姐很奇怪我這麼喜歡為甚麼硬是一隻也不買,只買書。那時候留日三個月,一來行李已爆燈,二來,最重要的是,是我知道買了一隻,就會有幾十隻跟著來。

 

到我追到東北去,是三年後的事。鎖定第一個目標是宮城縣的鳴子溫泉。こけし的誕生就是作為溫泉旅行的手信,所以泡湯和追捕木公仔同時進行。鳴子溫泉主要是遊客集中(也沒有很多人)、滿佈紀念品店(有こけし作者的自家的店或兼賣こけし的手信店)的一兩條小街,你可以逛兩小時或兩天。我的日程大約如下:散步、購物、泡足湯、購物、追捕街上的巨型こけし公仔、郵筒和電話亭拍照、去某大酒店看它的こけし藏品、購物……回傳統小旅館吃飯泡湯睡覺。第二天:參觀日本こけし館,參觀回程途中こけし店、購物、吃茶、想去看中的店買公仔卻吃閉門羹、在無人小店和老婆婆「吹水」(閒聊)、入住第二家旅館。這裡的こけし屬鳴子系,特色是樸素的臉容,轉動她的頭會發出吱吱的聲音——其他系的こけし千萬別扭她的頭!


kokeshiー師傅在為我畫的人偶畫線

師傅在為我畫的人偶畫線。(攝影︰陳麗娟)


kokeshiー我畫的こけし

我畫的こけし。(攝影︰陳麗娟)


除了買こけし,來這裡的主菜是要看師傅表演。雖然部份店舖有設供人觀看的工作間,但看不看到視乎你的運氣。在我們眼中,在師傅(こけし師傅日文不叫「職人」,叫「工人」)熟練的手勢下,こけし架在「轆轤」(車床)上被瞬速塑型、畫上線條的過程,簡直像變戲法一樣神奇。

 

接著的目標就是「こけし體驗」,車床是不能碰的,你能做的是幫她畫臉畫花。

這個可以在大部份有師傅坐鎮的店舖,或如我在日本こけし館進行。首先你會收到一隻光身的公仔。師傅極簡地解說一下如何運筆,你便得靠自己了。在這裡畫的當然是鳴子系,畫公仔依次是眉、上眼瞼、小眼珠、瀏海、鬢髮、頭飾,最後是身上的花。看似很簡單的線條,在沒有訓練下要畫得像幾乎不可能。我一下筆就焦了,誤以為桌面的水和毛巾是用來抹這個的,怎料一抹就臉全黑,拿去給回到車床前工作的師傅求救,極酷的師傅二話不說,把我可憐的女兒裝在滾軸上,用工具輕輕就把我畫壞了的地方刮走,這樣我便從地獄得救了!其實師傅有提示過,「simple is best,你可以只畫頭臉」(即暗示你不行的啦),但結果我還是畫滿了歪歪扁扁的菊花。最後公仔頸部和裙腳的直線,當然是由師傅在車床前操刀,見他輕輕用筆碰一下轉動中的木公仔,就變出粗幼自如的線條,當然這是經過長年累月的訓練。最後由師傅上蠟,你的作品便完成了。我把她放在「真貨」們中間,雖然是同樣的五官,但一看就知是個假扮的。當然對我來說她和我在旅途中買的任何一隻一樣珍貴。


kokeshiー土湯溫泉

土湯溫泉。(攝影︰陳麗娟)


kokeshiー土湯系こけし

土湯系こけし。(攝影︰陳麗娟)


第二個目的地是福島縣的土湯溫泉。溫泉街依河而建,散步別有風情。我一到埗就奔往橋上的四隻巨型こけし。這裡溫泉街比鳴子的小,所以我的活動就是購物、購物、購物,一下子又多了幾隻土湯系。土湯系特色是身上的「轆轤線」,即木公仔在車床上轉動的時候,師傅畫上去的環線。除了直線,還可以是波浪形或流水形的線,可以分佈全身或局部手繪花朶。另外的特色就是圓鼻子、雙眼皮,和頭頂的「蛇之目」,表情笨笨的很逗趣。也有些是戴上帽子的,十分可愛。溫泉街有兩間堆滿こけし的展示館,也充當旅途休息室。小小屋子裡千百隻こけし密密地排列,而且無人看守,怕的朋友可能會覺得有點詭異。我看的時候只有我一人,希望她們不會遇到小偷吧。

 

如果要捕獲所有「品種」的こけし(如木地山系、彌治郎系……)要走遍整個日本東才行,即是還要再去,即是女兒們將愈來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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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麗娟

香港人。著有詩集《有貓在歌唱》及散文集《不能抵達的京都》。《有貓在歌唱》獲第十一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推薦獎。臉書專頁︰陳麗娟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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