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給你幾隻雞蛋,你會怎樣去烹飪?你最愛的蛋料理是什麼?
蘇子萱和蘇子芊是雙胞胎姐妹。只不過,她們倆好似在腹中就起了矛盾,一天到晚都在爭論。不知是子萱在出生的時候,借力踩了子芊一腳成為了姐姐,因而被妹妹所記恨?還是在腹中熟睡的時候,妹妹的胎動衝擊了姐姐的美夢,導致姐姐對妹妹感到煩躁?就連蘇太也回答不上來,她曾說,兩姐妹在嬰兒床的時候就已經比試過誰的哭聲更大。
「你們兩個不要再吵啦!」隨著冇飯餐廳的大門被推開,蘇太的訓斥聲也隨著夏天的熱浪湧進來。在五點鐘前早早來到餐廳享受冷氣的廖太、芳姐等幾位食客直到今天仍忍不住回頭看那兩姐妹。芳姐笑著說了一句:「今天又不知道會吵些什麼?」
子芊叉著腰說:「我都說了,中文抄書是抄三次,你死都要說是兩次!又搞得我功課沒做完,被老師罰留堂!」
子萱指著妹妹說:「你也拿了我的數學工作紙,然後改了你的名字拿去交功課!搞得我要放學重做完才能走!你這個小偷!」
「夠啦!」蘇太按下了兩隻互相指點的小手,然後把兩姐妹摟在自己的兩側,尷尬地笑著對說,「大廚,公司那邊還有些事要處理,可不可以放她們倆個在你這裡一會兒,晚一點再來接她們。」在得到了大廚肯定的回答,蘇太把她們安排坐到靠近門口的卡位上做功課,然後和廖太打了聲招呼,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廖太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然後看了看兩姐妹,走了過去站在桌子旁,說:「兩位小朋友,肚子餓不餓啊?你們媽媽沒有那麼快回來,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我要奄列!」「我也要奄列!」兩姐妹先後大聲說出了她們想吃的食物。聽到動靜的大廚也轉過身走到吧檯前,探出身子問:「姐姐是不是要火腿奄列?而妹妹是玉米奄列?」「是!」兩個女孩異口同聲地回答。大廚立刻轉身開始打雞蛋,切火腿和玉米。
廖太笑著問:「姐姐為什麼喜歡火腿呢?」
「就是好吃!」
「妹妹為什麼是玉米呢?」
「因為是甜的!甜的是最好吃的!」
「玉米奄列哪裡是最好吃?」姐姐不服氣地說,「明明火腿奄列才是最正宗的!而且火腿是肉啊!」
妹妹也放下了筆,叉著腰反駁:「火腿奄列那麼噁心!明明火腿那麼大,非得要切成一條條的裹在雞蛋裡面。切開的時候就像一條條蚯蚓在那裡面爬似的,噁心極了!」
「那你的玉米奄列呢?你忘了你上次在家裡吃了很多玉米嗎?第二天屙屎的時候,屎裡面裹著很多玉米粒呢!你還哭著叫媽咪!」
「關我屙屎什麼事?你還喜歡把火腿一條一條夾出來吃,就像鼴鼠吃蚯蚓一樣!」
「你不也喜歡把玉米奄列搗碎了吃,就像吃屎一樣!」
「你才吃屎呢!吃有蚯蚓的屎!」
「誰叫你還沒學會怎麼用筷子,夾到爛成一坨,只能用湯匙吃……」
兩姐妹的爭吵還在繼續,直到大廚無奈地笑著把兩份奄列送到了餐桌上。她們才停了下來,一把將桌邊那屬於自己的奄列拉到各自面前,生怕對方搶走了自己的食物。不知是食物的味道太好還是餓了,兩個孩子的嘴巴瞬間被那些「屎尿屁蛆蟲」填滿。正如對方所說的,姐姐真的把火腿奄列挖了個洞,把火腿一條一條夾出來,放到嘴唇上嘬進入口腔。那條火腿絲在嘴唇是晃動的時候,就像那些蚯蚓蠕動著努力掘洞進入那土裡。倔強的妹妹有些貪婪,她想每一口都有滿滿的玉米粒在蛋餅裡面,於是就用力握持著筷子試圖夾得穩穩的。只不過,筷子用的是巧勁,有些食物越用力越夾不起來,奄列就是如此。她每一次的用力,只能把那張柔軟的蛋餅夾斷,逐漸蛋餅變成了蛋碎,玉米也散落各處,於是生氣地拿起湯匙一勺一勺把食物鏟進嘴裡。
「你看你,還不是在吃屎!」「吃你的蚯蚓啦!」姐妹間的「屎尿屁蛆蟲」罵戰已經成為了這間餐廳的固定內容之一,一旦出現就會蓋過電視上無線新聞台的音量。街坊熟客習以為常,會皺著眉頭看過去的只怕是新客人了。
又是晚上八點,蘇太的轎車又匆忙停到了聯興街的餐廳門口。一聲「不好意思,又搞到這麼晚了」先一步到了餐廳內。「都已經八點了,蘇太留下來吃吧,小朋友都肚子餓了。」大廚一邊說著,一邊拿著一杯水出去給蘇太。蘇太接過了那杯水放在桌子上,然後背起了兩姐妹的大書包,說:「不了,家婆煮了飯。先回去啦,下午茶的錢明天早上再給你!」大廚還想說聲什麼,卻被開關門的「咔嚓」兩聲按下。
廖太說:「肥媽都已經65歲,居然還在堅持每晚煮飯給她們吃 。」
芳姐「哧」了一聲笑了出來,說:「你太久沒有凌晨上和合石啦,肥媽還在堅持每天六點上山等客。你以為她和你一樣睡醒再慢慢上去嗎?說來她也不容易,養大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現在兒孫滿堂了!她每天都說要煮什麼不同的菜給兩個孫女吃!」
「不過呢……」坐在旁邊用熗拌芥末花甲送酒的六九叔插嘴道:「肥媽的媳婦,也就是蘇太。她之前到我店裡幫肥媽的客人預約開棺洗骨的時候,抱怨過肥媽整天把兒孫守在自己身邊,她也想和自己兩個女兒出去一起吃飯。」
「肥媽和媳婦一起住,整個家就這個媳婦願意留在家裡陪她打理,沒有辦法啦。」廖太也搖了搖頭。
大廚拿著那杯水進廚房,感慨:「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難在講出自己心聲。」廖太聽著這句話,看了一眼餐廳的墻身,墻上諸多文句裡,就有這句話。難道這墻上的文句都是大廚自己寫的?
星期二,勤勞的肥媽還是病倒了,芳姐說她高血壓,在山上暈倒了。山上工作的大家都幫忙送她去醫院,芳姐和廖太提早收工到餐廳說起了此事。廖太說:「醫生說要住院幾日,做一個全身的身體檢查。」
芳姐說:「肥媽天天吃那麼多帝王蟹、大蝦、燒鵝……雖然都會請我們吃,但是這樣吃很傷身啊。」
大廚問:「肥媽要住院幾日的話,那兩姐妹豈不是沒人煮飯給她們吃?」
「是喔,蘇太修車鋪的這麼忙,大概率還要去醫院照顧肥媽。那兩姐妹怎麼辦呢?」廖太說。
「哎呀,不怕,可以去我家住。」說起那兩姐妹,芳姐又很開心,「我的女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生個孫女給我,那兩個小朋友那麼可愛,剛好給我帶幾天!」
「你這些話最好別讓你女兒聽到,不然她又不讓你去見你的孫子!」
星期三的放學時間,這次兩姐妹沒有被安置到店。今天沒有兩姐妹的吵架,沒有叫嚷著自己的奄列更好吃,也沒有廖太和芳姐這對歡喜冤家沒有在店裡逗兩位小朋友,她們相約去探望肥媽了。只有六點多時,推門而入的蘇太四周張望了一眼後,她今天沒有開車,也難得這麼早收工到店。
廚房裡正在切薑蔥蒜的大廚轉過身問:「今天休息?」「是啊。」「喝一杯?」「好啊。」大廚從冰櫃裡拿出一罐冰鎮的麒麟初榨啤酒,然後從架子上拿出一個玻璃杯放在了蘇太面前。一口冰鎮啤酒順著食道下肚,那聲刺激又解渴的「啊」應勢而出。一口下肚之後,說:「家婆入院,我老公難得回來幾天,順便幫我帶女兒去探望家婆。」
「今晚想吃什麼啊?照舊?」
「照舊!我明天休息,飲多兩杯。」
大廚打開冷藏櫃拿出兩罐用淡水泡著的生蠔,倒進盆子裡用清水沖洗一次。之後倒入了澱粉和鹽。那些附著在生蠔上的澱粉和殘留的水份混合之後,變成了粘稠帶有鹽粒的流體。在大廚對生蠔的輕輕抓洗下,流體把生蠔肉上那些黑色的污漬用鹽粒刮了下來,經過清水的沖洗,那些污漬隨著流體稀釋成液體之後流走了。抓洗的力度不可以太大,一旦生蠔破了就會變得非常腥。今天買的生蠔很新鮮,都是大廚親自挑選的開殼生蠔。
蘇太問:「大廚,帶殼生蠔要怎麼選啊?」
「要選那些生蠔殼屁股位置深一點的,開出來的肉才夠肥。」大廚一邊說一邊把生蠔放入關了火的熱水裡面,大概兩分鐘後就撈出來,用廚房紙巾吸乾水分。這一步泡熱水的目的是讓生蠔定型,不會在烹飪的過程中破碎,同時也能控制住生蠔的水份,避免在烹煮時大量出水,也讓生蠔有了基礎的熟度。今天的生蠔很大,大廚在盆裡面打入了八個雞蛋、蔥花、胡椒粉和鹽。左手抱著盆,右手拿著一雙筷子,順時針盆子裡的所有東西混合成蛋液。然後把生蠔倒進蛋液裡,輕輕攪拌均勻。
把鍋燒熱倒入油潤過,然後把油倒出再放入涼油,油熱後轉小火。大廚先倒入一部分純蛋液墊底,如果一股腦倒進去的話,大隻的生蠔可能會沉入鍋底導致過熟,浮在上面的生蠔卻太嫩。待底面的蛋液邊邊開始凝結後,立馬倒入盆裡的所有東西。大廚用鍋鏟把邊上的熟了的部分推到中間,讓中間的蛋液流出去。待底部煎至定型之後轉中火,右手用鍋鏟在鍋邊倒入一些油潤過,左手握著鍋柄不停擺動,讓雞蛋在鍋裡滑動。滑煎兩分鐘後,大廚左手一推一拉,藉著慣性往上拋起,雞蛋就在鍋裡翻了個面。用同樣的手法滑煎兩分鐘後,再翻過來煎十秒,裝盤出鍋。
蠔蛋烙上桌後,蘇太立即拿起筷子插進那塊厚厚的蛋餅裡,沿著其中一塊生蠔肉的邊邊一點一點鋸出來。那塊蠔肉連同煎在一起的雞蛋和蔥花,在半空中散發出真正的熱氣。趁著新鮮出爐的香氣,她把那塊蠔蛋烙送入口中咬了一半。「嗯!正啊!」一邊說著,口中還散發出食物的熱氣,「生蠔熟度剛剛好,一點都不用韌,而且用油煎而不見油,一點都不膩!」
大廚沒有回應蘇太的食評,那些隨著飯點而來的豬潤瘦肉枸杞葉湯、香煎金鯧魚、蒜蓉粉絲開邊蝦、麻婆豆腐……灶頭扯起的爐火就像那轟鳴的引擎,驅動大廚在灶台和案板前來回跑動。就連負責下欄的梅姨也被大廚抽調出樓面幫忙傳菜。鍋勺翻動鐵鍋的「叮叮噹噹」配合著那一聲聲「x號檯可以上菜」。忙碌一世為餐飯,食客如此,大廚亦如此。「大廚,加碗白飯!」「好啊!」
小廚有小廚的忙碌,街坊生意也有街坊生意的安逸。八點,雖然還有剛到店的客人落座點菜,但是吃飽喝足的街坊們也沒有馬上走,留在座位上閒聊,時不時也和大廚梅姨他們搭訕兩句。大廚沒有趕客的習慣。
星期五了,又是被託管的週末前。八點準時停車的蘇太猶豫地看了看墻上的鐘。坐在角落的陳小姐也看了看墻上的鐘說:「三點半放學到現在,兩位同學也應該肚子餓了吧?」蘇太看了看兩姐妹,然後點了點頭,示意今晚會留下吃飯。她和兩姐妹回到座位上,檢查著功課問:「還有什麼功課沒有做完嗎?」兩姐妹都回答還沒有寫作文,作文的題目是〈我最喜愛的食物〉。顯然,兩個孩子不會寫。疲倦的蘇太扶著額頭皺起了眉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伸出頭看了出去。環顧一周,飲得半醉的和合石夥計、收拾案板的大廚、趴在卡位下的導盲犬和那些聊著私事八卦的街坊……如果肥媽沒有入院的話,星期五的家庭聚餐一定會叫任職大學講師的侄女婿教兩個女兒寫作文。現在自己坐在這裡,疲倦的身子扯動著眼皮,要強的思緒卻作反抗,加上吵鬧的餐廳和說著肚子餓的童聲,蘇太用力地吞了一口氣。她再掃視一眼,看見了那坐在吧檯角落裡吃著蘿蔔牛雜的陳小姐。
「陳小姐啊,不好意思打攪你一下……」蘇太拿著兩姐妹的作文簿坐在了陳小姐邊上,「之前聽過廖太說你是教書的,想問一下方不方便教我兩個女兒寫作文。」陳小姐愣了一下,「啊」了一聲,隨後看著大廚。大廚沒有轉過身看她們,陳小姐抿了一下嘴,答應了對方。她把兩個孩子叫了過來,問:「兩位同學,今晚想吃什麼啊?」
妹妹說:「我要吃蛋包飯!」
姐姐說:「蛋包飯有什麼好吃!我要吃芙蓉蛋飯!」
蘇太搖了搖頭,問大廚可不可以下單,大廚說可以,她便下單了一個蛋包飯,一個芙蓉蛋飯,以及她自己想吃的蠔蛋烙,只是不能飲一杯。
陳小姐晃了晃手上的作文簿,說:「不如你們兩人就各自寫這兩個食物吧!在吃飯之前,你們不如問一下大廚能不能夠讓你們參觀如何製作這兩個食物?」大廚聽到後,驚訝地轉身看著她們。而兩姐妹聽到後,興奮地在吧檯前跳著叫:「大廚,我要看你煮飯!」大廚看著陳小姐,沒有任何表情。沉默、安靜,就連手上的刀停了下來。吧檯前只有重複的「看煮飯、看煮飯、看煮飯……」他回過神來,朝廚房深處大聲說:「梅姨,麻煩你幫兩個小朋友戴好髮帽、口罩和紙圍裙,然後帶她們進來。」梅姨答應了一聲,在陳小姐座位身後的廚房門前為她們穿戴好服飾,推開了那扇寫著「煮緊飯啊」的不鏽鋼防火門。
兩個小朋友第一次進入到專業的廚房裡,不知是緊張還是好奇,她們被梅姨摟在身子兩邊好奇地張望著廚房裡面的一切,沒了有在餐廳的好動和調皮。梅姨說:「灶台好熱的,就和梅姨站在案板這邊看!」
備料、洗鍋、燒鍋、潤鍋、烹調、出菜。兩姐妹第一次在專業的廚房裡看著自己想吃的食物從無到有誕生,並且由自己親自端菜到座位上細細品嘗。飽飯過後,陳小姐指導兩姐妹寫完了作文。看了看墻上的時間,十點,要走了,不然就趕不上278X回家。這個時間,導盲犬和那些街坊也回家休息,只有個別幾個加班回來準備吃宵夜的人。蘇太送別了陳小姐後,在幫兩姐妹檢查好了功課,便收拾東西也準備走了。她背起兩個大書包,走到收銀台前付款。
「不好意思啊大廚,今天麻煩你這麼久,還要讓兩個衰妹進廚房打攪你。」
「不要這樣說,大家街坊一場,互相照應啦。希望可以幫到兩個小朋友寫好那篇作文。」
「如果寫得好,我就拿給你看看。」
「可以啊。」
「對啊,有陳小姐輔導,一定寫得好!」
大廚沒有說話,把收據交到了蘇太手上,便回廚師凳上坐著,目送這蘇太給兩個女兒打開車門,然後也把書包放進後座,自己再繞到主駕駛上。蘇太深呼吸了一下,扣上安全帶,開車走了。
又一個禮拜五,兩姐妹又在那裡吃著奄列,廖太陪著她們。趁湯還在煲著,還不是很忙,廚師凳上的大廚靜靜地閱讀著兩本作文簿。
蘇子芊的〈我最喜愛的食物——蛋包飯〉中寫道:
今天我在「冇飯」餐廳又吃到了我最喜愛的食物——蛋包飯。大廚還親自為我演示一次如何製作。
大廚先把白飯倒進鍋裡炒香,然後倒入甜甜的番茄醬和我最喜歡的玉米粒炒在飯裡,米飯被炒得紅彤彤的,便盛出在碟子裡。聞到香味,我頓時就肚子餓了!
之後大廚把調好味的雞蛋液倒入平底鍋,晃動了幾下就立馬裝回碗裡面。然後拿起一雙筷子快速攪拌。可是雞蛋不是還沒有煮熟嗎?他告訴我:「這是要把那塊蛋皮打碎,裹在未熟的蛋液裡。」我還是不太明白呢。
大廚再次倒入那碗蛋液,把雞蛋攤到鍋底的一半,看起來就像是半個月亮。隨後右手一鏟,左手一翻,鍋中的雞蛋就像一個水球一樣在裡面滾動,軟軟的,就像一塊榴蓮。最後,大廚把那塊「榴蓮」放在炒飯上面,讓我用餐刀輕輕劃開了一道裂縫,「榴蓮」就自動向左右兩邊綻放,變成了一張大大的黃色被子,蓋在了紅彤彤的米飯上。
我吃了一口,就和平時吃的一樣,有雞蛋、番茄醬,還有甜甜的玉米,真好吃!這就是我最喜愛的食物。
蘇子萱的〈我最喜愛的食物——芙蓉蛋飯〉中寫道:
我最喜愛的食物是今天在「冇飯」餐廳吃到的芙蓉蛋飯。在廚房看過之後,才知道這道菜不容易製作呢!
大廚把大蝦下到鍋裡,翻炒幾下,蝦就變成紅色了。然後倒入香菇絲、韭黃,加點生抽翻炒了幾下就裝盤了。這個時候,碟子裡的菜已經很香了,只不過作為主角的雞蛋還沒有登場,所以這道菜還沒有完成!
他倒入大半碗的雞蛋液。我問大廚:「為什麼不把雞蛋都倒進去?」他讓我猜一下,等一下揭曉。大廚把那一碟菜也倒入鍋裡,翻炒了一會兒之後,就把鍋裡的所有東西裝進一個大碗裡,然後把剩下的雞蛋液倒入一大部分,又留了一點點。
他把菜和雞蛋液攪拌在一起,再次倒進鍋裡,用鍋鏟把食材攤均勻,煎成了一張大蛋餅。煎到有點荷包蛋的焦香味之後,輕輕一拋,蛋餅在鍋裡翻了個面。他讓我走近一點看,這時的大廚就像個泥瓦匠一樣,用剩下的蛋液「修補」蛋餅上的坑洞。
我用筷子插入蛋餅中,蛋餅發出了「咔呲」一聲。蛋餅裡夾雜著大蝦、韭黃、香菇和蔥,吃進嘴巴裡脆脆的。再吃一口軟糯香甜的白米飯。鹹鹹的蛋餅,甜甜的米飯,真不愧是我最喜愛的食物。
看完,大廚點了點頭,右手伸去左胸的口袋,直到摸到了湯匙之後,手怔了一下,又把手縮了回去。他站起了身,走出去把作文簿還給了兩姐妹,說:「寫得很好,下次不如寫一下吃起來的口感如何,也可以寫一寫咀嚼的時候,味道有什麼變化。還有啊,記得去感謝一下陳老師教你們寫作文。」說完,剛轉身的大廚,被一聲洪亮的「大廚!」嚇停了。正是剛出院的肥媽。
「大廚!這個月有沒有人約你出去煮飯啊?我想請你來我家的家庭聚會搞大龍鳳啊!」
大廚說:「這個月約滿了,不如下個月初吧,反正前後就差10天。」
肥媽下了訂金和確定了菜式,又跑到座位上與自己的孫女、廖太聊天。她和兩位老友說,經歷了這次入院之後,以後打算不再那麼操勞了。
「肥媽,差不多五點了,你是不是要準備回去煮飯了啊?」廖太問。
「不煮啦,今晚就和我兩個孫女,還有媳婦仔一齊在這裡吃。你也一起啊!」
「好啊,那等你的媳婦仔到了再一起點菜吧。」
一碟瑤柱肉碎蒸水蛋、一份菠蘿雞肉蛋炒飯、一鍋三色蛋滾枸杞葉湯,加上蘇太最喜歡的蠔蛋烙和廖太點的清蒸桂花魚。四菜一湯,一人一碗白飯,對於兩個大人和兩個小朋友來說已經十分富足。
酒足飯飽,不知是慶祝出院而開心,還是能和家人朋友一起聚餐而開心,有點微醺的肥媽又響起了她爽朗的笑聲。在廖太和蘇太的攙扶下,坐上了蘇太的車。沒有人知道明天早上四點,肥媽還會不會上和合石工作,也沒有人知道下週兩姐妹是不是還在為了哪個食物好吃而說著「垃圾話」。大廚知道的是,今晚這頓飯吃得很開心。
肥媽最後說:「大廚,過兩日我再同屋企人來食飯,到時留個大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