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各位「冇飯」食客:
廚房將於年廿九下午兩點收市,直至大年初二啟市
年卅晚廚房食團年飯
如果沒有去處,歡迎一齊團年
「冇飯」謹啟
今天是年廿八……不對,已經是凌晨一點臨近收市,現在是年廿九了。我陪著這位三十歲出頭的大廚,在大門上貼好了紅底告示。然後大廚拿出了幾碗撕碎的雞胸肉和水,蹲在巷子裡餵流浪貓。
我問他,為甚麼是下午兩點收市?他說,因為有人年廿九都要上班,有人上班就有人食飯。「冇飯」餐廳的午市只做兩餸飯。
「今年的團年飯有誰報名了。」
「今年有廖太你,有阿昭、夏哥、阿源、六九叔、梅姨。晞晞今年回上海過年,所以不在這裡團年了。」
「菊姐呢?」
「菊姐明天一早就回鄉下過年,她鄉下住得近,過了年就回來了。」
菊姐和梅姨是「冇飯」餐廳的下欄,負責幫大廚洗餐具和搞衛生。她們兩人一年四季絕大多數時候都會在餐廳幫忙。大廚待她們很好,聽說薪資比得上高檔餐廳的下欄,又有洗碗機,休息時間也很多。明面上是大廚和下欄,實際上更像是家人。偶爾需要她們在樓面幫忙傳菜的時候,也是隨傳隨到。
七個人團年,差不多了,現在一家人過年也未必有七個人團聚。我說。大廚點點頭,沒有回應,拍了拍流浪貓們的尾巴骨,伸了個懶腰之後就回店裡準備收市。這時候阿昭、夏哥、阿源三位負責備菜的深夜幫廚也到了。我則帶著睏意上去五樓的家睡覺。
年三十,「冇飯」的夥計們午飯過後便聚在一起備菜,那一大煲老火湯也已經在爐頭上慢火煲著了。大廚今天也穿上了他的純黑色廚師袍,把團年飯的餐單寫在了「晚餐推薦」的餐板上:
髮菜蠔豉豬手
清蒸老虎斑
白灼九節蝦
白切雞配沙薑紅蔥豉油
小炒黃牛肉
熗拌芥末花甲
荷塘月色
蠔油生菜
蓮藕花生煲排骨湯
整整八菜一湯,這個排場超越了酒樓萬年不變的盆菜宴。夥計們也分好了工,各自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此刻,大廚化身高級餐廳的大廚,手口不停地指揮著大家工作。
「阿源切淮山的時候記得用保鮮袋包著淮山肉再切,不要徒手摸淮山肉,不然會搞得渾身瘙癢。還有,荷塘月色要將配菜切得差不多大小……夏哥,沙薑記得要拍碎之後再切粒,紅蔥拍碎即可,不用切,蔥絲記得用水泡著……梅姨幫我將蔬菜洗乾淨然後拿給阿源,然後幫手將砂鍋洗乾淨……阿昭看時間幫食材焯水,花甲開口就馬上撈起,不用等……」大廚在指揮著大家工作的時候,手上也不忘切著牛肉片。期間他從來沒有走到誰人的旁邊監工,甚至頭也沒回,很放心地把這些繁瑣的工作交給大家。而大家也用「收到」響應大廚的安排。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問大廚。大廚也是毫不客氣,把我招呼進廚房,教我帶上髮帽和圍上圍裙,把手洗乾淨。然後遞來一盆泡著水的髮菜和一盆蠔豉,教我如何清理。市場上大多數的髮菜都是處理乾淨的,但是難免其中依然有沙。在泡發之後,把水分擠乾,然後加入油和生粉攪拌均勻,再用水沖洗乾淨。這樣混在髮菜裡面的沙就能被清理。至於蠔豉,大廚讓我把表面泡出來的油沖洗乾淨,然後放入空碗就行了。我跟著他的指示照做,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體驗,髮菜蠔豉,這些以往都是在酒樓裡面吃到的,更別說自己下場操作。今年是第一次下樓幫忙,往年都躲在屋裡休息等吃飯,一向如此。
見大家都在安靜做事,正在切配的阿源舌頭閒不住,開口問起了菊姐的事:「菊姐今年怎麼回家過年了?雖然說鄉下離得近,但是前兩年不都留在香港嗎?」
梅姨說:「她說,這兩年攢夠了一些錢,終於有臉面回鄉下見父母。以前沒工作又沒錢,怕回去被人說閒話。哎呀,她也真是的,有什麼困難從來不主動開口,總是扭扭捏捏的。」
夏哥一邊從鍋裡撈出焯完水的豬手,一邊補充道:「菊姐好像去年就和他老公離婚了,離婚之後自己搬了出來住。她一直沒說,直到看到她那天搬家,剛好是在我家附近卸貨,我才知道了這件事。」
「菊姐也是去年拿到了永久居留權吧?」我問,「以前見她少言少語,一開始以為她怕別人嫌棄她說話有口音,後來才知道她在前夫那裡過得不好。」
當年「冇飯」開業不久,餐廳人氣旺,加上營業到很晚,每天都是高朋滿座。我時不時會坐在大廚開放式廚房的吧檯前吃飯直至睏意的到來。菊姐也時不時地坐在搭檯的圓餐桌旁,作出一副要拼桌的樣子。那是我第一次見菊姐。由於餐廳是由大廚一個人負責烹飪、樓面和結賬。所以不忙的時候,大廚會親自問客人想吃什麼;忙起來的時候,賓客點菜都是直接喊出來,或者用桌上的便利貼寫給大廚。實在忙不過來,梅姨就會出來幫忙。而菊姐從來沒有這樣的舉動,不喊也不寫,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也悄然離去。後來,我發現了。
「大廚,收錢。」「六十四。」「辛苦晒。」「多謝幫襯。」在忙碌的夜市中,菊姐穿著灰色衛衣和牛仔褲,披頭散髮的她又找了個位置坐下了。她輕輕地把左手放上了餐桌,眼神時不時地看向廚房的大廚,也偷瞄旁邊幾桌的客人。見無人在意她,右手便輕輕拉動餐桌下的抽屜。抽屜導軌的「啪嗒」聲讓她的身子繃緊了,生怕弄出什麼聲響,又用眼睛偷瞄眾人,惟繃緊的脖子不敢有任何動作。她小心翼翼地從抽屜裡抽出一雙筷子,眼神的餘光依然在店中的所有人身上,右手手肘則慢慢把抽屜合上,合上的瞬間,她終於放鬆了一下,原本坐直的脊背也有了些彎曲。菊姐的視線,開始從人轉移到桌上的食物。餐桌上的左手慢慢伸去了那兩碟還有剩的涼瓜炒牛肉和辣子雞。左手一點一點地拖動那兩個碟子,生怕發出甚麼聲音被人發現,過程中,她的眼神又放在了眾人身上。直到這兩個碟子拖到了自己面前,眼神終於放回碟子裡,也慢慢舒出一口長長的重氣。
涼瓜炒牛肉已經沒有了牛肉,辣子雞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雞肉。她假裝自己是原來的食客,用右手的筷子慢慢撥開涼瓜上的蒜頭,然後夾起一片涼瓜,顫顫巍巍地放入自己的口中,慢慢地咀嚼起來。她咀嚼的動作也很小,甚至為此低下了頭,不知是生怕別人發現她在吃什麼,還是怕人認出她是誰。一片又一片,明明是寥寥無幾的幾片涼瓜,卻吃得格外漫長。這不是法餐儀式上要求講究端正的細嚼慢咽,感受食物的本味,而是屬於菊姐的一個忙於監察眾人卻又要集中於飽腹的過程。就好似流浪貓看到遠處垃圾桶旁掉下的一粒燒賣,貓咪或許知道那粒燒賣不乾淨,甚至可能是辣的,它卻別無選擇。它在無人在意的大路旁觀察著,生怕燒賣的主人會回來撿走那粒救命的燒賣,又怕著被人發現這裡有一隻流浪的貓。
清理完那碟涼瓜,就輪到了那一盤辣子雞。她右手的筷子努力地在一堆乾辣椒中翻找出一塊飽滿的雞肉。雞脊、雞肋、雞爪、雞脖……甚至雞頭,絲毫不見任何飽滿肥美的雞肉。被挑出來的,全是別人挑肥揀瘦剩下的,甚至連大塊的雞皮也沒有留下。哪怕是這樣,她還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只是一塊一塊地放入自己口中,用自己的舌頭和牙齒,從這些雞塊的骨縫中剔出來一絲又一絲的肉,才肯把骨頭吐出。或許,沒人在場的話,她會把那些骨頭也嚼碎了吞下去吧。她不可以,她害怕那樣做所發出的動靜!
這下,辣子雞也只剩下了辣子,只不過她還想染指那些被油泡的發軟的乾辣椒……「哎呀!妹妹,這些都是別人吃剩的,不乾淨啊。」梅姨發現了端倪的驚呼,讓她的身子一震,也把她的精神從那盤辣椒回到了眾人身上。頭髮不知是因此變得凌亂,還是本來就凌亂,遮住了她低下了的頭和眼睛。「妹妹,你是不是肚子餓啊?我叫大廚煮東西給你吃啊……」梅姨的話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當時的菊姐,左手的拳頭攥緊了,右手也死死抓緊了手中的筷子,而筷子依然在那堆辣椒之中。她低著頭,身子不斷地發抖,梅姨越是關心,就抖得更厲害。「嗚嗚」的啜泣聲終於被梅姨聽到,梅姨抬頭看了一眼大廚。「梅姨!」大廚只是喊了兩個字,一個眼神的擺動,示意讓她先扶著菊姐到後廚,自己去清理那桌餐桌。
菊姐是新移民,前夫是香港人。她年紀不大,也就比大廚大上四五歲。前夫沒有什麼酗酒的惡習,卻從來不給家用,也不讓菊姐在外工作。用他的話便是,有口音就會被人歧視,自己作為她的老公也會被人歧視,自己就沒有面子。沒有錢,自然就沒有飯吃。前夫肚子餓了,就自己在外飽餐,至於菊姐,便是當時的模樣。前夫可能會把吃剩下的食物打包給她,到頭來,無論是外賣還是堂食,都是吃不上新鮮的。那一晚,梅姨用同她帶有口音的話語,勸導和安慰菊姐。對方終於把自己的委屈說了出來。
「冇飯」不會讓人餓著,那天晚上大廚讓菊姐吃飽了。菊姐臨走前,大廚叫住了她:「我這裡還缺洗碗工,110塊錢一小時,包兩餐。中午十一點開工,晚上凌晨兩點收工。有午休。」菊姐沒有馬上答應,低著頭快步走了。我問大廚,為甚麼現在就和她說。大廚卻說,不知道明天晚上還能不能見到她。
受驚的流浪貓,吃了這一頓別人遞來的食物,卻不一定還有膽子再來吃。可能是被前所未有的舉動所嚇到,可能是成了無望之奢。誰都不知道,好心人的好心會存在多久,唯有固定的利益才能長存。
「菊姐的事我也聽說了……總之在『冇飯』,肯定不會讓人餓著。」阿昭指著大廚,「尤其是有他在。」大廚沒有接這兩句話,讓他趕快把薑片、蔥段、蝦米和半包鹽倒入裝滿沸水的湯鍋裡,準備浸雞。收到命令的阿昭不敢遲疑,抓著雞頭三起三落,把雞浸泡在水中。把火轉到中小火,水溫大概在九十度左右,讓鍋裡持續冒出蝦眼水泡。阿昭看著鍋說:「廖太你自己在家浸雞的時候,千萬不能沸騰,不然雞肉就柴了。」直到筷子能夠輕輕插透雞腿肉的時候,雞肉就熟了,他把雞馬上放入冰水裡面降溫,之後用保鮮袋裝起來放進冰箱的急凍櫃裡。
梅姨說:「阿菊沒多久就來上班了。大廚真的好聰明,做下欄不用拋頭露面。她前夫雖然有來吵過幾次,不過大家街坊都互相照應,沒有被他得逞。」大廚卻喃喃自語:「希望她不要嫌棄做下欄這份工作。」
大家完成了切配備料等前期工作,六九叔也到場了。剛一進門,他就直接對我說:「包租婆,今年咁撚早啊!」我沒有接他的話,只是無奈地瞥了他一眼,因為接下來的事情更重要。那便是一年一度的——大廚和副廚們的共演。
大廚把蒜粒和姜粒倒入砂鍋裡用油爆香,倒入柱候醬和燒酒,再下入豬手進行翻炒。然後加入沒過豬手的水,下入蠔油、生抽、老抽、糖和鹽,蓋上蓋子轉中火燜煮20分鐘。最後轉交給阿昭接手,交代他到了時間就加入蠔豉再燜煮15分鐘。最後再下入髮菜慢火燜煮10分鐘到汁水濃稠即可上桌。
夏哥在碗中加入蒜蓉、乾辣椒、新鮮的青花椒和蔥段攪拌均勻。把一勺油燒至五成熱加入其中,隨即倒入一勺半的蒸魚豉油、一勺半的生抽、半勺蠔油、一勺魚露、半勺鹽和糖,再擠入芥末。接著是半碗飲用水和擠入去了籽的小青桔,再次攪拌均勻後淋入兩勺香油。最後,把這一碗醬料,全部倒進焯熟並且瀝幹水分的花甲,攪拌均勻後,熗拌芥末花甲可以上桌。
剛在桌子上放下,六九叔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一個花甲,把帶著肉那頁貝殼放入嘴裡,一口把花甲肉和汁水嘬入。梅姨見狀連忙衝過去,打了一下他繼續伸出去的手,說:「作死你啊!團年飯要人齊才能開飯的嘛!」見到梅姨這般,六九叔就裝傻充愣,自顧自地走去冰櫃那裡拿出幾瓶啤酒,假裝自己在幫忙。
阿昭在長碟上鋪上蔥段和薑片,把改好刀的老虎斑放在上面,蒸鍋水沸上汽,老虎斑肉質軟滑,只需要蒸7分鐘。出鍋放上切好的蔥薑絲,淋上滾燙的熱油,倒上蒸魚豉油就能上桌。
另一個爐頭上,阿源用大火煮沸鍋中的水,煮到能見到蝦眼水泡,下入九節蝦煮10秒,馬上關火浸泡30秒後下入一勺糖。30秒後再下入一勺鹽。全程一分半鐘,九節蝦即可出鍋。擺盤的任務,就交給空出手來的夏哥。至於白灼蝦和白切雞的蘸料,大廚選取了覃晞媽媽教他的沙薑紅蔥豉油。把一大塊雞板油炒乾炒香,然後拿起過濾勺把熬出來雞油瀝乾淨。碗中放入切好的紅蔥頭、大蒜、沙薑,再倒入一勺滾燙雞油,最後淋上豉油。白灼九節蝦和蘸料,上桌。
梅姨幫忙把鍋洗乾淨,交由大廚繼續操作。冷鍋下寬油,油熱下入醃好的牛肉,把牛肉滑開就起鍋控油。把鍋裡的油倒出來,留有一點底油,再開大火,下入薑蒜片和大量指天椒圈。料頭爆香之後,牛肉回鍋,翻炒兩下之後下入芹菜段和芫荽段翻炒幾下。最後倒入調好的料汁繼續翻炒幾下就馬上出鍋。
與剛剛切配時的緩慢氣氛不同,大家的手腳都很利索。梅姨在整個廚房裡面最辛苦的,端完菜之後馬上就回來洗鍋。我很想幫忙,但是基本不下廚的我,只會手足無措。
荷塘月色是個快手菜。阿昭已經把木耳、淮山、蓮藕片和荷蘭豆焯好水。大廚幫他在一個碼兜裡放入生粉、豉油、鹽和水,混合成一碗芡汁。起鍋燒油,下入蔬菜進行翻炒,一邊翻炒一邊滴入芡汁,直至到鍋中看不見明顯的芡汁就能出鍋。
生菜用熱水煮30秒撈起。夏哥起鍋燒油,放入蒜蓉爆香,倒入一鍋勺蠔油和水,再放入白糖。把醬汁翻炒至粘稠,倒入香油,淋在生菜上。蠔油生菜便做好了。
最後,斬雞。大廚用毛刷給雞刷上一層花生油,開始下刀。先把雞的脖子和四肢卸下來,然後一刀把雞胸和雞背分離成兩份。雞胸肉中間有一塊胸骨,「食之無味,棄之可以」大廚一邊念叨著,一邊把胸骨卸下來扔掉。分好部件之後,用剁的方式砍成塊。大廚說:「你們在家斬雞的時候,記得把刀磨得鋒利一點,千萬不要前後切割,雞肉會碎的。要手起刀落,用剁的。」砍刀落在砧板上,「砰砰」好幾聲,擺盤上桌。
八菜一湯,七個人吃,豐盛得不得了。大廚拿起一碗湯,站起來說:「今年『冇飯』得遇各位幫襯,能夠生意興隆,好頭好尾。今晚大家能夠團年於此,實屬有幸。望明年能夠遇到更多的人,再嘗更多美食。開餐!」
飯前先喝湯,一碗煲了三小時的蓮藕花生排骨湯下肚,粉糯的蓮藕混合著肉香,清甜而又溫暖。第一筷伸向了髮菜蠔豉豬手,皮軟彈牙的豬手和醇厚鹹香的蠔豉,為這頓團年飯帶來了第一口的醇香濃郁的油脂香。一年到頭,若是飯菜都沒有油水,那就是過得不好了。「發財好事就手」的寓意都在這道菜裡面。
「哇!這個花甲,用來下酒真是一鳩流!無論食幾多次都不會厭!」六九叔一口一個花甲肉,再滿滿喝上一大口冰鎮啤酒。梅姨聽到他的話,忍不住抱怨一句:「哎呀,六九叔,新年流流就講少兩句粗口啦。這麼多美食也塞不住你的嘴。」我也吃了一口這個熗拌花甲,清爽帶著一絲微辣,還有一點芥末的刺激,小青桔的酸香既能抵消豬手蠔豉的油膩感,也能打開味蕾。
滑嫩的老虎斑和脆彈的九節蝦,即使不是大廚親自操刀,也是一如既往的嚴格出品。突然,阿昭發出了驚歎:「這個紅蔥沙薑豉油,用蝦肉去蘸這個醬,雞油的鮮味和蝦的鮮味親密無間,入口揮發,做到雞中有蝦,蝦中有雞的感覺。蒜蓉的汁與豉油混合之後,配合上紅蔥的清香與沙薑獨特的味道更達到了一個解膩的效果,更不會有越吃越鹹的感覺。」這獨特的食評,催促著我用白切雞蘸了這個醬,放入口中仔細品嘗,真的是把雞味完完全全吊了出來。用雞油配合雞肉,這就是原湯化原食的效果了吧。
夏哥和阿源一直在扒那碟小炒黃牛肉,兩個人一邊吃一邊發出「斯哈斯哈」的聲音。他們是被辣到了。我好奇地問:「你們兩個吃得那麼上癮,說一下有什麼特別啊?」。阿源說:「這個牛肉真的很滑嫩,完完全全是滑入我的口腔,嚼了幾下就滑進我的胃裡。嚼的過程中還不斷流出肉汁,根本停不下來。」夏哥補充道:「最重要的是裡面芹菜和芫荽的香味能夠放大牛肉的鮮甜味,同時本身爽脆的口感能夠為嫩滑的牛肉帶來另一個口感。不過就是有點辣……大廚下次少放一點指天椒!」我也趕快搶了一口,果真如此。
荷塘月色為這頓飯上帶來了獨有的清爽,也給喝的正酣的六九叔帶來了一絲清醒,稍稍解除了酒精和肉食的昏沉感。而蠔油生菜,那是過年必然要吃的。飯局正酣,大廚的電話響了,是覃晞。
「大廚,我在上海和父母一起吃團年飯啦。阿拉老媽,快過來同大廚講一聲呀。」覃晞的媽媽出現在屏幕裡,揮著手用上海話和大家打招呼:「阿拉再要謝謝儂,今年辛苦儂幫忙照看晞晞了。」
大廚笑著用上海話回應:「阿拉勿辛苦、勿辛苦。歡迎儂下趟再過來切飯。」
「年後再相會呀!」下次見到覃晞,那就是新年後了。大家都很期待覃晞牽著導盲犬小日再次坐在那個位置。
梅姨的電話也響了起來。是菊姐打來了視頻通話,畫面裡頭是菊姐熟悉的口音:「大廚,梅姨,你們是不是在吃團年飯哇?」
「是啊,大廚他們今晚煮了好多菜哇!」梅姨把手機屏幕面向眾人,「來,和大家打聲招呼!」大家隔著屏幕和菊姐一一打招呼,剛想來一句粗口的六九叔,馬上被梅姨截停了。
「多謝大廚教我這個蓮藕花生排骨湯,還讓我帶了那麼多菜回去。我家人說這個湯很好喝。」
「吃得開心就好。」
「大廚,我初四就回香港幫你忙了。」
「不著急啊,多在家陪陪父母。有事隨時聯絡。」
「好的大廚。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飯局尾聲,我雙手捧著湯,一口一口地喝著。大家也在一口一口地吃著。打開門開餐,吃著人間煙火,有做生意的熱鬧;關上門開灶,品著閒話家常,也有住家飯的溫馨。
或許正是大家冇飯開,才在這裡團聚。今年吃得很好,明年也要吃得很好。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