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三首︰〈釋《基因改造法》第四百零四條〉、〈刮鱗〉、〈敬意義——給由疆〉

詩歌 | by  余文翰 | 2018-12-31

〈釋《基因改造法》第四百零四條〉
那些曾經公之於眾的病句
被你一言他一語,送進語言的
監獄。判內心晦暗者
進生命塗改機
一出生就是葉子,生長就是
讓別人把目光照在積極的一面
更加青翠,使人相信沒有槍管
死死地抵住後頸,讓狂風審訊
只須回答,不許提問
判口是心非者
進生命塗改機
一開始就忘記上升,一邊被推搡著
一邊被寫成滿是廣告語的
傳單,從天橋下墜,直到被皮鞋、
帆布鞋和高跟鞋踩出營營役役的路
判遲到早退者
進生命塗改機
忍受秒針念念有詞、時針是守時的
接駁巴,來回擺渡,到了前方
再也聽不清稚嫩的童音
判一切懷舊的嚮往、判監獄反抗者
進生命塗改機
在滾筒裡翻出內心,用消毒液、漂白劑
滌蕩發黃污漬和難以重組的碎片
不可見思緒被對折再對折,等待
晾乾,不復柔軟
不復搖搖曳曳,用白熾燈準確無誤地
說每一個詞,輕鬆如投幣
穿過安檢進閘,還你
一輛開往意義的列車
凡經塗改者,已重獲自由


〈刮鱗〉
從魚的皮膚上刮下來
一座牆,保證海是海岸是岸
我是我,這些磚塊跌倒就要遺忘
今生的迷宮

努力尋找路線走出來,手中地圖
卻十分可疑,當你如此輕易就掌握了
網絡上刮鱗的小妙招
腳步輕盈得像海浪的後空翻

你手起刀落聽不懂回聲,看我
在永恆的砧板上輾轉、把沒有做完的夢
做完,勤於練習各式擺盤
像登台一樣,計好步數,說些意志堅定的話
努力保持身姿挺拔
到最後一刻

妻子哭著走進廚房,擁抱你
說好過兩日就去奔喪


〈敬意義——給由疆〉
只是輕微觸碰,有意
無意間,就再也攔不住
一步接一步
還不過癮,你能承受它的高度嗎
一個詞,以攀爬為生
比如梯子,當你抓住它時
不禁顫抖,這種邀請總是教人
無法忽視自己的軟弱
好似揪住對方的衣領卻突然
學會了忍耐,而它的注視像
一個未開封的盒子,一把鎖,鑰匙
就拿在手上,一顆孩子所渴望的
糖果,除了這些,你知道
甚麼都沒有,可只能
一步接一步
伸出手去,摸索身體的邊界
學習歷史那樣地種植、消耗
呼吸更多的
新鮮文字,雪似地倒退
至莫須有的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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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文翰

青年寫作者,博士候選人,曾獲城市文學創作獎、中文文學創作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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