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畏風雨

「不畏雨，不畏風」

不畏，因為畏

靜極，幾乎啞雀無聲，覺得同世界共振，之間無稀釋。這種寧靜原是我非常渴求的，可是，直到一次，驚恐毫無預兆襲來——那是一種所未有過的死亡迫近感，撞擊，極端近身，像內在轟鳴，強烈恍惚的失足跌落。之後，我便受不了「靜」，變得有時不敢獨處，難以久待屋裡，必須要走出去，去感受轉場，感受被轉動

醫生解釋了如何，但直覺告訴我為何：大概是因為血糖波動令交感神經引發心悸，是啟動了全身所作出的保護反應，而當時周圍很靜，大腦便將當時情境和危險的感覺連上，死死困綁住。但我覺得，血糖只是被敲響的鐘，之所以引發震盪，是因為積藏已久，在意識的最深處

本來，我以為自己心底足夠平靜，足夠堅強。可是，當靜不再是寧靜，而成為襲擊，原來我並不如自己所想——畢竟，湧上心頭的東西，誰能說得清。是當颱風前幾天，腦內劇場自動運作，低氣壓同時登陸我，能感覺，一團模糊正醞釀，欲來

警報被按下，身體正照著劇本走

不過是度過了一時。我開始害怕自己「感到害怕」，怕當害怕的時候不能外出，就這樣，怕，至每寸末梢

到底是藥物影響了血糖，或甚麼都好，重要的，是如何度過…

心裡明白，是要將問題轉過來的。如果，怕，是因為將感覺強加在咫尺事物之上，我想試試改寫連結的方式。可不可以在可能和真實之間，先一步，找到另一種空氣，去阻斷，去空白，把它變成「害怕」——平面的，躺在螢幕，靜靜地，任我觸碰——為什麼要把自己往死裡逼呢——但有時，在那當下根本沒法

現在清晨，雨下了整夜，天黑了大半。眼前幾格窗，敲著，屋子裡，雨滴聲聲，重若輕，從左邊，通往它的所響，打過來，然後低落低落，我顫顫任一切湧現，燈不夠光

沉默著。不敢聆聽自己，但沒法避開。窄小地，將目光移向街上，有些斷木。同一場雨，我們在萬物中的位置

也就在此刻，「不畏雨，不畏風」兩句慢慢湧上。宮澤賢治這麼純粹，不代表內心無波

醒來，已是傍晚，剩下的意識或意志僅雨滴大小，語言變窄。在光與聲的近處，我好像聽見有聲音。「我想成為／這樣的人」。有這樣一句，放在耳邊

那聲音恍惚 不從別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