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金黃色的舊世界完全逝去之前,趕緊去瞻仰一下——《壯志凌雲:獨行俠》

影評 | by  Melody Chan | 2022-06-01

《Top Gun》(港譯:壯志凌雲)一開畫全球轟動,票房達20億港元,而且美洲戲院exit poll發現年輕觀眾為數不少,有45%觀眾是35歲以下,可見懷舊主題也不止吸中年人。


片中大部份文戲都是主角對年代的自嘲,或者兩面都能討好。年輕機師談及前輩兩戰的彪炳戰績,卻形容兩戰都是「上世紀、總之不發生在這世紀」。Cruise的上司發現敵方還用F-14戰機也忍不住驚訝,「原來不止我們還仰賴古董」,嘲笑美軍還在聘用Cruise。致敬得別有深意的還有經典「電單車與戰機平行在跑道長路駛出」一幕,可是畫面中無論戰機以及他騎著的Kawasaki電單車,都已換成今年最新款的F18同 Ninja H2,畫面中只有Cruise還是36年前那個不合時宜的他。

正如他上司所說,「未來正要來到,但你不在裡面」。電影有不可違逆的末日感,因為無人戰機減低傷亡,有其合理性也是大勢,他想不出什麼反駁。但認命和認老之前,Cruise一笑置之「或者我這種人終會絕種,但不是今天」。時候未到的話,就有得偷雞,就像他趕在海軍上將要來停止他試飛前,趕緊起飛,試出Mach 10成績。

有了這重厚厚的末世感,他所作出的一切衝動決定和在高空的激戰,熱情就有了基礎,也有微微的悲壯,而非幼稚。因此也幫他sell出了在紙上極難理解的空戰。片中頭三場空戰,若果只看分場,實在非常難推銷:第一場是和同學們測試式廝鬥、第二場是同學去飛模擬航道失敗,第三場是由他自己去飛模擬航道。三場空戰非常重覆(後面仲要有另外兩場dogfight),也不知道在劇情推進方面有咩作用。因此這三場拍得好看,的確全是動作和技術取勝,演員在天空受重力壓到面容扭曲,令觀眾更有實感。主角本人今年59歲,即便是兩年前拍成,也是57之齡,在高空受到至少是其體重7.5倍大的G力,戲中形容是如有隻大象坐在心口,非常搏命。

Cruise一向以拍戲不用替身著名:親自去爬杜拜最高大廈、猶他州徒手攀石、兩萬尺高空跳飛機跳到2500尺以下才打開降落傘,仲拍足幾十take、近年租了太空總署訓練飛機,自兩萬五尺由得架機自由下墜22秒去拍無重力狀態下打鬥...真係人都癲。隨著年紀愈大,他代價漸高,也更感到他毅力驚人,令人敬佩。2018年他拍跳樓戲時,腳踝當場在半空撞埋牆斷裂,他仍堅持在鏡頭前捱傷把戲做完,離開鏡頭才接受施救,最後透露自己每日做12小時物理治療、一星期做足七日、接連做了幾個月令自己盡快可以復工。他便是趕在世界末日,人人都做CGI不再做stunt時,偷雞做多次。或者他總要退下來,但不是今天。

但新的《Top Gun》除了硬特技,連劇情都還有升級。近尾一幕主角打完仗去酒吧搵女朋友,典型的士兵凱旋回歸場面。但不好意思來到現代,已經沒有女人在等你返來,女朋友Jennifer Connelly早已帶左阿女出海玩。撲了場空,令Cruise有點失落,迎來戲中一個意外的低潮。新一代的英雄片,女主角都有自己的生活和責任,重心不再在男人身上。

這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安排,直至Cruise修理飛機時、女朋友來訪的下一鏡。Jennifer Connelly穿著bomber jacket和高腰牛仔褲、白襯衫,情懷十足地站在銀色保時捷 911S旁,年份完全正確的經典Fuchs wheel在她腿後面閃著光,鏡頭拍得Cruise比她高好多,後面黃昏濛濛的背景時代難分、永遠合用,好一個型男美女的gaze scene,每一個細節都咁養眼,一格就是一張電影海報。男女主角在世界大戰後,終於大結局團圓,令人滿足。

That’s what makes toxicity sweet。有了前一個畫面的進步鋪墊,下一場就老土不妨。它連鏡頭都令人懷念,是因為電影供應了老日子黃金時代帶來的安全感,今日政治正確氣氛之下,不是太易享受到,它卻令你沒有罪惡感。我們的觀感經驗,教育我們這些是令人慰藉的好畫面,Blockbuster就是一張舒服的羽絨被,你點跌落去佢都接住你,無危險、唔辛苦、唔挑戰你本來的觀點,覺得好睇是正常的。你不需要芒刺在背地不住思考為什麼明明男女主角身高相差只有1cm,卻要拍到Cruise高女朋友半個頭,只需要完全忘記整個世界、然後把自己浸沒在他構築的場景裡面,並且一早知道他一定能把敵機擊落。他鼓勵你不要想think,「do not think, just do.」

因此整個戲的phasing好準確,把這些節奏都計算在裡面。以上這種例子在戲中俯拾皆是:「觀感低潮來自進步價值、帶來的遺憾則由懷舊價值引發的高潮修補」,比如一開頭上將來阻止他試飛,他偷雞起飛,也是用這種「無人機安全新價值vs真人機師冒險搏命舊價值」一低一高的對比去拉出熱血的主線。動作以外,情感線及文戲方面基本上是兩小時一浪一浪的派出這種對摺來把戲推高。因此年青和上年紀觀眾,可以分別各取所需;Cruise本人,也就重新潮了起來。

開畫以來筆者已把戲看了兩次,其中一次在4DX戲院,椅子又搖又有風又發熱又識噴水,非常合這套電影,觀感經驗比iMAX更好feel。Cruise拍過《最後武士》,這套其實是《最後機師》。趁金黃色的舊世界完全逝去之前,趕緊去瞻仰一下,筆者強烈推薦。

(鳴謝機迷車迷朋友向我提供正確的戰機、電單車和軍事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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