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平安】量詞

詩歌 | by  鄭單衣 | 2019-01-04

我們總是透過彼此胸襟
那個隱形扣眼
看見馬,看見
一個量詞退下的皮
於驚恐中,看見

繡花床單皺折中
那些混為一談的夜
愛,純粹仿效
自己脫下的皮,凌亂

一地,我們做愛時
最少看見過九匹黑馬
我們甚至無端端少了
一個扣眼

在指針停在子夜
那一刻,我們
煮蛋,你柔和的腳踝
生下的抗生素的蛋
總是藍色的

我們甚至無端端多出一粒
淺棕色扣子
當地板上的內褲像青蛇
蠕動著憤怒

我們發瘋似的卡住對方的
脖子,以便擠出那個
純銀打製的量詞中
多餘的汁

我們摸黑

擰乾廚房所有腫大的
粘稠唾液抹布
以便浴缸盛滿70度溫水

故意錯用對方的
浴巾和牙線,我們
大笑著使勁擰對方的
耳朵和屁股
擠出糾結的淚水

和牢牢編織在五號棉線中
那扭曲的參星,商星
冰鎮的儲藏室堆滿苦澀

我們故意縫錯茉莉花
淺綠色的扣子

以便在它猛然記起
必須立刻綻放
白色小花那一刻
也能看見馬
由綠變黑,趴在

地板上,我們像種馬
模仿偶蹄動物反芻那樣
咀嚼星空舌根
那個量詞退下的
全部的皮

更多的時候,我們
赤身追逐那粒多餘的扣子
吃咸濕的衫褲,以便通霄
對著絕望的鏡子油漆

新房中央那張
無腿的床,練習
如何成為緊抱著對方的
那層堅硬的殼

總是像兩隻喘息中撞擊的
水晶杯那樣
張著嘴,以便
在完全咽下對方之前
找到那個無端端消失的

扣眼,以便再次看見
八匹白馬依次遞減
屈辱的複數分幣般

兌換整數,我們
注定是彼此的
一小撮,甚至過半

更多的時候,我們反覆把玩
那粒多餘的扣子,忽兒全黑
忽兒黑白相間

27-10-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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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單衣

自八十年代初發表,作品被譯成逾十種文字。著有詩集《夏天的翅膀》。現為《亞洲文學評論》(ALR)高級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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