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爭時代】蒙面詩輯:戴著面罩繼續行走

詩歌 | by  陸穎魚、逆彌、淮遠 | 2019-10-25

戴著面罩來說愛你
◎陸穎魚

從一個面罩

從一個奧秘的遠距離

親吻另一個面罩

兩個人微不足道的眼神

控制住激動,成為另一種

溫柔緩慢的交通工具


每一次爬行夢的邊緣

夢裡的人都在訴說著,抱歉。

抱歉追求自由擠出的對望


當有人在槍聲面前隱藏悲傷

當有人在上帝面前裝作悲傷

悲傷總是會認出悲傷的自己的同伴


他們日以繼夜在鏡頭裡編織荒謬

我們便日以繼夜在荒謬的編織裡

頓悟出正確的垃圾分類方法


悲傷把人和垃圾作出分類

荒謬便還原了一切真相

荒謬便拆穿了自己的問題和答案


當年輕臉龐喊著痛苦

黑夜的胸膛被種下一顆子彈

那不是甜蜜的櫻桃


他的堅強仍然站著人間

愈抱愈緊

每一個陌生人的心臟


此刻夢還未完結

在瘋狂的黑箱裡

有人仍然哼著榮光的星星


十月
◎逆彌

這個腐爛世界

還餘下多少時間

給我們反抗

給我們好好活著


海裡所有的魚已浮了上來

天空所有的鴿已被射死

立秋後所有的蟬已消失不見

街上所有的貓已再沒回來


我們在路旁設靈哀悼

那些沒有名字的冤魂

那些沒有死因的殘肢


太多的屍體正在飄泊

但這裡再沒有安全的岸讓他們安息

太多的孩子正在失蹤

但這裡再沒有可信的警察展開搜索


於是黑夜如常無眠

就讓廢墟佔領街道吧

那是這裡本來的原貌

什麼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發生

每一條路都可以立刻被摧毀

每一個車站都變得荒廢

每一個人都看似有力


但我們更像沉默的動物

在失去真相的混沌中

稍縱即逝的斷章連接成毫無關係的故事

我們的指頭觸及所有的像素

只是令我們累得不能再累


但日常生活就是在一場戰爭之中

等待另一場更大的戰爭

我們原來是會如此地習慣

別人的犧牲


是什麼支配了城市

是什麼要把我們弄得遍體鱗傷

是什麼令一切如此不堪入目


我們蒙面繼續行走

燒掉所有該燒掉的

只因它明天前終會被熄滅

我們誓要把火放得更亮


懷念瘟疫
—重陽節前悼謝婉雯醫生—
◎淮遠

原諒我懷念殺死你的那個夏天

原諒我,謝醫生

原諒我懷念那個夏天

全城不在乎二氧化碳

全城不在乎口紅失踪

全城蒙面。

原諒我特別懷念那個傍晚

懷念我隔着口罩

把噴嚏轟向前座乘客的後腦

讓他氣得半死

讓那時我的情人現在我的妻

笑破肚皮。

原諒我懷念我們

因害怕而蒙面的那個夏天

就像我們中比較幸運的一部分

將來懷念我們因為不害怕

而繼續蒙面的這個秋天

一樣。


(寫於2019年10月4日, 蒙面法生效前4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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