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詞.褲作用】十年前的褲子在盯著我

散文 | by  孫樂欣 | 2023-03-24

人們總說女生發育後就不會長高,我想我不只沒有長高,還根本沒有發育。進中學後,我的身體就沒有生長過,打橫打直都沒有。今年我二十歲了,身軀還是如孩童般沒前沒後,小學五年級買的衣服還穿得下,包括那條褲子。


那條黑色緊身褲是我在小五聖誕聯歡會前買的。聖誕聯歡會是我們唯一能穿便服上學的日子,所以所有人都會悉心打扮。當年媽媽特意帶我去逛商場,買一套美麗的衣服。最後,我們買了一件間條針織上衣、一條深藍色格子絨毛短褲和那條黑色緊身褲。那緊身褲很特別,左右膝蓋位置分別是兩個眼睛的圖案,一隻張開,一直閉上,流下一滴眼淚,而且只是白色的線條,低調卻充滿巧思。我記得我們是在同一間店鋪買這套衣服的,還是店員建議這樣搭配。


當年我穿著這套衣服參加聖誕派對,感覺真的非常良好。針織上衣的條紋簡單優雅,格子絨褲充滿冬日英倫風,緊身褲還增添一點玩味。那時我還買了一頂棗紅色貝雷帽,簡直覺得自己是高雅的小大人。我很喜歡這身打扮,所以六年級的聖誕聯歡會還是這樣穿。相隔一年,完全沒有同學發現我重複了,也許根本沒有在意我穿什麼吧。


如今不知已經過了八年還是九年,這整套衣服(包括帽子)還乖乖躺在我的衣櫃,只是有時我會搭配不同的上衣,或配上我去年我在英國買的長外套,剛好還能露出膝蓋上的那雙眼睛。我向來不怎麼打扮,來來去去都是衛衣牛仔褲,而穿上這身衣服,就感覺自己有用心搭配過。不過我還是最喜歡那條有眼睛的褲子,這種可愛有趣的設計總能俘獲我的心——那怕它已經長了毛粒,眼睛的印花圖案已稍稍剝落了。


我的衣櫃裡還有其他歷史文物,例如那條我小學六年級時買的運動褲。它是一條不能更普通的黑色運動褲,兩側有三條白色直線,全世界都會知道是那個運動品牌。這條褲子一點都不可愛,但我真的愛死那三條線了。小時候我的衣服不是二手,就是從樓下街坊童裝店的。高小時,我發現同學們都會穿有品牌的運動褲,我的褲子卻全都是來歷不明的雜牌軍。而這條三線黑色褲子,就是我印象中第一條顯示品牌的褲子。


小學時我覺得它是名牌,所以穿了就很有優越感。中學後,我發現這品牌算不上什麼,它的產品在特定時期還很便宜,但在學校旅行等可以穿便服的日子,我還是會穿它,這樣至少看上去和其他人差不多。如今它也長了不少毛粒,但我還是挺喜歡的。因為它很舒服又不太緊,在那些零度的日子,我還能在裡面多穿一條褲子。


【無形.褲作用】波褲


呀對了,還有一條黑色牛仔短褲,也是從小六穿到現在。那時候,人人都不再穿幼稚的卡通粉紅色裙子,開始穿露出雙腿的緊身牛仔短褲短裙。那是我第一條牛仔短褲,穿了就覺得自己很漂亮,但後來就覺得沒什麼特別。畢竟全世界都這樣穿,我的腿又不是特別好看。


其實我中學以後,好像真的沒怎麼買新褲子了。衣服上的圖案會過時,個人口味也會改變,但我的褲子來來去去都是運動褲牛仔褲緊身褲,基本上都是淨色,沒有特別的設計和圖案,不時髦但也不會過時。而且褲子會越穿越軟,越穿越舒服,有些牛仔褲還會褪色,從深藍色穿到淺藍色,一條褲子帶來多種體驗。再加上我沒有長高,腿、臀部和腰圍通通沒有改變,完全不需要買新褲子。


大學後,我就完全沒有買過新褲子了。我總覺得英國的衣物都不太好看,或者說比起我衣櫃裡的選手,它們沒什麼特別。我也不介意別人知道我的衣服是快十年前買的,他們驚訝的神情,總讓我自豪。


但不知為什麼,很多人都鼓勵我買新衣服。幾個月前,我跟中學同學一家吃飯。我無意間提到我沒有在英國買過新衣服,她媽媽就叫我不要做「慳妹」,看到喜歡的就買吧。連個了十萬九千里的外婆都常常嫌我不時尚又不打扮,叫我買好看點的衣服。


我不是省錢,只是找不到更好看的衣服而已。我還是覺得十年前買的衣服很美麗,到底是我那時太老成,還是我現在不夠成熟。


反正我身材不好看,不時尚就不時尚吧。活在過去也不錯,省下的錢還能多看幾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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