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按:標題為編輯部所擬。
創刊才幾個月的《號外》在1977年起碼有兩期cover施南生。當時香港芸芸社交名人當中,《號外》獨捧知名度幾乎零,和我們的交往也屬零的Nancy Shi(施南生當時的名字),就是覺得她型,認定或篤定她是我城未來的icon,而她往後又確沒fail我們。

張敏儀與施南生,拍於2011年威尼斯影展
在《號外》 亮相較吸睛的一次是「十大貴族選舉」,她排名第九,介紹她那段文字提到我們輾轉搭朋友邀請她拍照或提供照片皆被她拒絕,結果只能拍她出現在電視機的照片,可能一怒之下故意將她排到第九名,而她當時的男朋友,名牙醫姜禮彪樂意配合拍照,就排到上榜首,哈哈,那次選舉是如何「黑箱作業」可想而知,當然另一主要勝出原因是這位姜醫生屬真素人。

另一次施南生上《號外》較隱蔽,60年代懷舊那期,其中有兩頁collage,是我一好友在移民前交給我一疊 “Maryknoller”, 她母校九龍瑪利諾的校報,我將其內容砌碎刊出,很可惜如此珍貴的文物就給我剪毁從此消失於人間。

此頁右上角照片是九龍華仁演話劇《Charley's Aunt》向瑪利諾借女將,照片caption見到有Nancy Shi,頁底另一張三個女孩的照片,caption寫右邊那位是Nancy Shi,左邊是Josephine Leo,就是後來在佳視出鏡,再後來一度削髮為尼的廖鳳鳴。
從這幅圖片又看到一篇講蕭邦一生的電影《一曲難忘》 影評/觀感文章的題目,作者是黎海寧,另外又見到Shelly Lee (眾人媽打李麗娟?)是校報編輯成員,她們同學更訪問了享譽國際的名歌星Matt Monro和Helen Shapiro…
真確是數風流人物。
寫到1977年施南生在《號外》「黑幕重重」的十大貴族選舉屈居第九,她當時的男友姜禮彪則被擠上榜首,重讀介紹姜那篇短文其實全是在講施南生,《號外》確老實不客氣當她是親生女。
這段感情發生在施南生正式入影視圈之前,他們後來為何分手大概也說不清,而生命沒有定格在1977年,每個人都得繼續他們不同的人生軌跡,有傳聞姜禮彪是李生的御用牙醫,他本人當然不置可否,不過他有一個幸福美滿家庭倒是事實。近年我弟小宙和姜禮彪經常有往來,一次他太太得知我們宴請她偶像葛蘭就嚷著怎都要來。

鄧小宙與施南生
小宙與姜言談間亦會提到我們不時和施南生飯聚事宜,彩照是一次慶祝施南生生日小宙送她一瓶Dom Perignon的Andy Warhol特別版,另一次又為她帶來一瓶她出生年份1951年產的紅酒,都是美好時刻。而姜禮彪偶爾仍流露多少對那段陳年舊事的感慨,一般外人就是知這麼多。
施南生近年也有提過姜,只笑笑說他們冇可能:如果結婚擺酒豈不是「姜施聯婚」!
和施南生聊天永無悶場,她有說不盡的話題,包括偶有提及她年輕時的「拖手仔」史,中學時喇沙放學,男拔放學都是她們瑪利諾女生每天最期待的時刻。


攝於《吃羅宋餐的日子》發佈會
很多年前一次聚會一位印象中好像名Calvin她的前男友也在場,理所當然是拔萃仔,施南生說她和很多前男友及他們的太太都保持良好關係,後來幾次我在跑馬地馬會會所遇到這個前男友,大家都有坐低傾談,他的樣子現時依稀記得,不過大家老了即使再見大概都認不出來了。
她又曾提到另一個多國混血的拔萃仔Rahman,是《歲月神偷》主角李治廷的父親,施南生說在英國唸書時,Rahman一次失驚無神敲門送給她一張他自己剫的木櫈。
還有一個連拖手仔都冇的方浩,當年他是名校女生的集體偶像,他父親是名演員金峰,Howard Fong除了遺傳了父親靚仔基因,是射箭能手,更拉得一手好小提琴,年年為拔萃爭光穩摘校際音樂比賽冠軍,施南生說她「有幸」date過方浩一次,兩人去旺角新華戲院看西片《633敢死隊》,說這個人好悶,冇嘢講, date過一次就怕怕,有聞後來方浩赴美在MIT攻讀,從此再沒聽到他消息了。
近年有一次和施南生通電話或whatsapp,興致勃勃講deep plane facelift,當然係得個講字,講完就當整咗,她忽然說如果整到後生靚靚找個男友也很不錯,大家都知是講笑,記得我回應說可能鬼佬會更喜歡她的類型,講到這裏話題就終止了,我們都清楚幾時是end of conversation。
人生亦總有end of conversation 的一刻。
施南生祖籍上海近郊崇明島,父母解放前後南下生下「南生」。她中學兩個最好同學:陳冠中的姐姐Grace和後來周凱旋多項生意的夥伴張培薇Debbie,都是上海人,算是校內的上海幫吧。
施南生完全擁有上海人獨具的「海派」特質;比氣場、氣勢更勁的「氣派」和排場,猶如呼吸,是每天生活不可缺的元素,行出來衣著打扮一舉手一投足一定要夠派頭,不能失手失禮,這些絕對是她與生俱來的「上海基因」和家庭訓練有素的後天成果。
1979年屬學院派的「海豹劇團」獨具慧眼,邀請她演話劇版《謫仙記》的女主角李彤,除了中學時演過九龍華仁製作的英語話劇《Charlie’s Aunt》,《謫仙記》是施南生唯一一次演劇,包括舞台、電影、電視,當年我有幸在藝術中心壽臣劇院看過是次演出。雖然施南生沒有受過專業戲劇訓練,演出水準不免有瑕疵,但她絕對有白先勇筆下那「謫仙」的氣度和耀眼光芒,最難忘她在Tavern on the Green吃飯那場戲大跳她拿手的Cha Cha,可惜整個演出沒有留下半點痕跡完全消失於歷史,施南生本人也沒有保存任何劇照或錄影,亦因此成全了一個小眾的都市傳說吧。


1995年施南生在她加多利山大宅舉行以中國風做主題的農曆新年派對照片
我一連寫好幾篇施南生帖文其實都很片面,只不過儘量記下我對她的觀察,彼此的交談,和腦海浮現她的形態,相比她生命中的大事 —— 例如她對香港電影的貢獻,她和她真命天子徐克的戀愛與婚姻……我寫的不過是些微細的小碎片,但這一切至少都是一手資料,我親眼見,她親口講,將來若有人研究施南生或寫傳記,這些零星碎片或許也能發揮到些少作用幫手砌出最終的大拼圖。
*收到張敏儀發Whatsapp來更正/補充這篇貼文一些資料:「謫仙記」不是施南生唯一演過的劇,她曾有份參與1978年由許鞍華導演港台「獅子山下」其中一集「橋」,演一個社會工作者。另原來張敏儀當年也有看「謫仙記」,並坐近白先勇 ,她近距離看到原作者似乎頗喜歡施南生跳Cha Cha那段戲,張敏儀再補充Cha Cha was 「the only good part n the play .She was in a red dress」,拼圖又添多了一小片。
施南生的父親南來香港在一塊陌生土地開設搪瓷廠,更發展到去非洲、菲律賓、印尼等地,所以去英國讀大學前, 1967年左右她曾被送去非洲Ghana親戚處完成中學課程。到大學畢業回港,施南生說她母親叮囑她第一件事首先要買幾件「見得人」嘅高級貴價衫,她去了何琍琍在海運大廈開設的時裝店Act III (藝舍) 作她最早的時裝投資,可能亦奠定她日後高標準的時裝觸覺。
我在七十年代大約號外創刊前後,有一次在大會堂低座大堂見到這個對我當時來說是都市傳說的Nancy Shi,那晚她的造型至今仍記得:在頭頂左右兩端紮了兩個小鳳仙式髻仔,身穿dirty pink有些繡花圖案的中式衫褲,活像一個活潑可愛的小丫鬟,在當時是十分出格的打扮,遠在七十年代她已得道了,還有什麼能難倒她的?
施南生說曾叮囑女兒首要添置貴價衫的施媽媽思想遠比她那一代人前端,對她的影響至深,真的有什麼父母就有什麼的子女,張敏儀引述施南生說她母親鼓勵她什麼都起碼要試一次,也許亦正是她為何肯走出幕前演過一次電視單元劇《獅子山下》,一次話劇《謫仙記》。

施媽媽與施南生
施媽媽老年時施南生悉心照顧,無論有幾忙,她一定要晚上十點前回家陪媽媽,更動員身邊很多好友做自願軍,輪流去她家陪老太太打牌,務求熱鬧、添加生氣,施媽媽有這樣一個孝順的女兒,施南生又有一眾這樣熱心的好友,夫復何求。
(文章授權轉載自作者FB專頁,圖文摘自〈數風流人物-施南生〉1至6部分,其仍在作者FB連載中。原文連結:https://www.facebook.com/shioyu.du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