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第一面世界獎牌——李慧詩《身上的每道傷疤》書摘

其他 | by  李慧詩 | 2022-03-21

奪金,談何容易?


中國比賽季度那半年,我在500 米計時賽的成績徘徊在35 秒,似有進入平台期的跡象。平台期是大部分運動員必經的階段(只有極少數運動員在整個運動生涯中沒有經歷過),許多運動員在平台期熬不住,鬥志日漸消磨,最後無奈離開。誰也說不準自己有多少爬升空間,面對無限期的停滯,要克服它, 並攀上更高的水平,需要極大能耐。一想到自己可能面臨前功盡廢的結局,我十分苦惱。


目前的成績雖足以讓我踏上亞運頒獎台,但要問鼎冠軍寶座,仍然有點距離。恢復訓練才半年,我不甘那麼快進入平台期,但單憑我一人之力,我沒有信心有所突破。


自保坂教練離隊後,短距離沒有技術教練,計劃通常由沈教練安排,其他教練協助執行。後來,我受傷了,肥仔忠亦離隊,隊中有一段時間完全沒有短距離運動員。


2008 年年底,我在平台階段兩個月了,肥仔忠忽然有意歸隊,於是單車部再次聘請外籍教練來港任教。加拿大籍教練Des 一頭塵灰色的短髮,但因為他常常戴着鴨舌帽,穿着汗衫短褲,看起來十分年輕活潑。


他常說:「人生是美好的。」(“Life is good.”)他說這句話時,我總看到他的眼睛發光。那點光芒好像在告訴我——希望就在眼前。


他安排的訓練量不算大,訓練節奏較有規律,和沈教練訓練量較大、不規則的訓練模式大為不同。我初時猜疑練得不夠會退步,自己又不懂訓練學,但從肥仔忠口中得知,Des 擔任加拿大國家隊主教練十多年,給他指導過的運動員甚至曾破200 米世界紀錄。我頓時覺得機會難得,可能他會把我們也培訓成世界冠軍,便信口開河說:「我要成為世界冠軍!」 (“I want to be the world champion!”)肥仔忠馬上回以冷眼,但是Des 說:「你可以的!阿寶也覺得你可以。」(“You can do it! Ar Po also said you can do it.”)


因為Des 的信任,這痴人說夢的荒唐話瞬間成了我的志向。


因為他的信任,我願意相信他,亦有更大信心與他一同走向世界舞台。


我們每星期共有十節訓練:三節大力量課、三節場地課、兩節小力量課和兩節公路課。休息期間,我會請教Des 騎車技巧。


三節場地課當中,必有一節是四分之一圈起動訓練,因為Des 把前四分之一圈看成起動最關鍵的動作,於是抽出來單獨練習。他提醒我,起動時,臀部要向前推,加上腿漸快的節奏和有力的呼吸,方能推動靜止的單車在開閘的時候迅速彈出。Des 來隊前,我曾研究中國國家隊運動員的起動動作,卻往往抓不到最精準的時機起動,經Des 的提點後,我更加留意雙腿攪動和呼吸節奏的配合,花了兩個月,第一圈時間終於突破 20 秒,意味着我離亞運金牌的目標又踏前一大步。


2009 年是全運年,全運會是中國每省都會派隊參加的大型運動會,參加人數甚至比亞運多,奪獎機會自然比亞運少。許多其他項目的運動員都志不在此,但對香港單車隊而言,全運會的重要性堪比亞運,沈教練從不放棄在全運會爭奪獎牌。


我認為自己能力不足,沈教練卻認為我有望爭奪全運會500 米計時賽獎牌。我沒有告訴他,我只為自己訂下前六名的目標,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Des 來了不到一年,我在500 米的成績雖由36.1 秒提升至35.3 秒,但一直未騎進35 秒內, 2009 年幾站全國比賽我都只得前六名,相信最終的名次不會有多大驚喜。


事實亦然,我只得第七名,與第六名時間相差0.06 秒。以分毫之距未能達到目標,實在遺憾,無奈的是,要捲土重來, 便要多等四年。


四年後,誰有十足把握取勝?不過,大型運動會的魅力就在於此,賽果如天氣般難以預測。冠軍只有一個,四年復四年,儘管運動員個個拼盡全力,但很多時候都是空手而回。


全運會落空,只能多等四年。意想不到的是,在全運會後一個月,我在世界杯英國站的500 米計時賽竟騎出34 秒88,獲得第8 名。我沒有察覺,原來自己已不知不覺走到世界舞台的大閘門前。我呆滯片刻,懷疑成績的真確性,Des 走過來,像父母誇讚自己的孩子般說:「不用擔心!你是最好的!」(“Don’t worry! You are the best!”)


成績切切實實往上爬,我還對自己的能力半信半疑,以許多理由否定自己的成績:這只是一場很小的世界賽、剛好幾個實力強勁的運動員缺陣、500 米也不是奧運項目⋯⋯然後,我無意間在世界杯中國站獲得凱林賽銅牌,像小孩誤打誤撞推開了大閘門,踏進前所未見、截然不同的世界。


凱林賽不是我的主項,卻是奧運項目,我半開玩笑的跟Des 說:「或許我可以成為奧運選手。」(“Maybe I can be the Olympian.”)他一本正經,伸出手指,指指自己,又指指我,說:「我和你會去倫敦的。」(“Will go to London, you and me.”)


【新書】原來矛盾,一直在她心中,像車輪滾動——李慧詩《身上的每道傷疤》序


(節錄自李慧詩《身上的每道傷疤》第三章〈軀幹之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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