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讀《木馬屠城記》,英雄以木馬奇計贏得戰爭;接着翻開《奧德賽》,等待他的卻不是凱旋歸家,而是一場漫長、殘酷,甚至近乎被詛咒的漂泊。為甚麼一個打勝仗的英雄,偏偏不能回家? 暨南國際大學歷史系副教授翁稷安從自己的童年閱讀記憶出發,重新追索《奧德賽》數千年來如何被不斷轉譯:從但丁、丁尼生、喬伊斯,到《女巫瑟西》與《潘妮洛普》,再到荷里活電影、美國南方公路片、日本漫畫、太空歌劇,甚至布袋戲,這部史詩一次次被不同時代改寫。 翁稷安亦從民間故事中跨文化存在的「返家丈夫」母題,追問「回家」為何如此困難。到了2026年基斯杜化路蘭的電影版本,他看到的答案不再只是諸神與命運:戰爭即使結束,經歷殺戮的人真的還能若無其事回到原來的生活嗎?當英雄帶着戰爭留下的創傷與罪惡踏上歸途,《奧德賽》的漫長漂泊,也因此有了另一種當代解讀。

路蘭電影《奧德賽》裡最重要的一條規矩,是宙斯法則:善待遠方來的陌生人,因為他可能是神的偽裝。木馬屠城贏了戰爭,卻正正犯了這一條。 張心柔傳來的影評讀出結尾的反轉,令希臘諸島聞之色變的「海上來的人」,原來就是希臘人自己。用不被天神認可的方式取勝,一時成功,對人心的損害卻長久,甚至反過來噬回自身。而這場不光彩的勝利,被傳頌了2800年,成了西方文明的經典。 文中另一節談海倫由黑人演員雷碧達.尼安高飾演。作者把這個選角讀成一重隱喻:黑人在西方史上長期被當作可擁有的物,海倫的處境同出一轍。沒有人問過她的意願。

SC傳來《奧德賽》影評,以William Blake〈Jerusalem〉的間離倒置切入,指電影的核心並非英雄返鄉,而在邊緣否定力量如幽靈回歸攪亂中心。木馬、海上民族、求婚者等外來入侵者實為共同體內部的幽靈內;外邊界一旦模糊,主權根基即告動搖,主體亦在此誕生。奧德修斯須徹底抽空主體、歷經自我放逐方能復歸,讓破碎本身成為新存在。潘妮洛普晝織夜拆、瑟西戲仿、雅典娜幻化皆是慾望的症狀,既抵抗又成全秩序。戲中敘事更深層串連多神衰落至一神再至無神的倫理軌跡,令奧德修斯的受難近於約伯與基督。

香港比較文學學者、前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部副教授陳麗芬觀畢大熱電影《奧德賽》,指出導演大膽將荷馬史詩現代化,將原著複雜的奧德修斯重塑為因戰爭創傷而失憶的懺悔者,並把木馬屠城詮釋為毀滅文明的道德寓言。路蘭的創造性「誤讀」雖易惹來違背原典的批評,但陳麗芬認為若回歸電影本身,其雅俗碰撞與時代錯置反而營造出強烈的戲劇張力。加上路蘭堅持以膠片實景拍攝對抗數碼洪流,既捍衛戲院無可替代的沉浸體驗,隱喻「電影」自身的歸家之旅,其借古喻今的反戰視角,呼應當下社會面臨文明崩壞的敏感神經。

第96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禮於香港時間今早(11日)舉行,賽前獲得最多提名的《奧本海默》眾望所歸成為大贏家,成功奪得最佳電影、最佳攝影、最佳剪接、最佳原創配樂等七個獎項。該戲導演基斯杜化路蘭(Christopher Nolan)更成功奪得首座奧斯卡最佳導演獎座,而在戲中飾演原子彈之父的演員施利安梅菲(Cillian Murphy)則獲封影帝,飾演美國原子能委員會主席的羅拔唐尼(Robert Downey Jr)亦獲頒最佳男配角,可謂滿載而歸。而由愛瑪史東主演的《可憐的東西》亦奪得四獎,愛瑪史東(Emma Stone)更憑電影再次獲封奧斯卡影后。

基斯杜化・路蘭(Christopher Nolan)的史詩級電影《奧本海默》(Oppenheimer)日前重磅上映。改編自一千多頁的傳記《美國普羅米修斯》,劇情圍繞美國物理學家羅伯特・奧本海默擔任曼哈頓計劃總監,在「三位一體」核試驗後引發廣島長崎原子彈爆炸事件,卻遭受政客打壓。如此具爭議的議題,路蘭如何呈現處理?電影引申的影評眾多,《虛詞》編輯部整理小輯,由電影敘述手法、聲畫展示、角色造型、當中的道德議題、電影與文學的關係,甚至連主演員在《浴血黑幫》裡的演出也一一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