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國產3D動畫電影《牛來》早前因製作粗糙、劇情荒誕意外成為網絡熱話,首9日票房僅約 7000 多元人民幣,卻在迷因與獵奇式觀影推動下急速翻身,至 9 月 15 日,票房已突破 6800 萬,被網民戲稱為一場「全民行為藝術」。為此,虛詞編輯部組成4篇《牛來》小輯,從現象、觀影文化與藝術制度重新觀看這場網絡狂歡。虛詞編輯部梳理《牛來》由票房慘淡到逆勢爆紅,以及突然結束院線放映的始末;作者 SC 從「吉芬商品」談起,認為 AI 可以大量生產看似精緻的內容,一頭粗糙、笨拙、難以複製的「牛」,反而因其不完美而顯得獨一無二;李照興則指出,《牛來》未必「特別爛」,其粗糙質樸的錯位感恰好迎合觀眾反叛主流商業片與獵奇的心態;而盤柳儂追問的是,當「醜」與「藝術」本就取決於制度及觀看框架,真正值得警惕的,或許不是電影究竟有多爛,而是當一切荒誕皆可成為商品,「越界」與批判又還剩下多少可能?

近日AI影片《問蒼生》爆紅,資深文化評論人李照興藉此一探AI技術對流動影像創作的顛覆,指《問》既以東漢誌怪包裝「人不如妖」的社會問題,同時以電影級畫面與歷史質感,打破過往AI短劇製作粗糙、影像生硬的問題,證明AI已能承載思想與情感張力。當AI能夠大幅壓縮製作成本與周期,加上虛擬演員方桃子經營日常人設 ,將會掀起一場新的工業革命,衍生版權、自主與倫理等「黑鏡式」問題。

中國動畫電影《牛來》憑爛到極致的畫風及劇情意外爆紅,資深文化評論人李照興認為電影雖製作粗糙,但總體來說並不特別爛,而是帶有粗糙質樸的獨特錯位感。一部宛如早期學生作品的電影,被錯置於大片雲集的院線,這種反差迎合了大眾反叛主流商業片與獵奇的心態,更催生了觀眾在戲院內打卡嘲弄的 Cult 片式觀影儀式,徹底演變成一場宣洩集體情緒的次文化狂歡。

金像獎於剛過去的周日正式結束,李照興藉此機會大談香港電影現況與未來,指出港產片正邁向兩大方向:一是主攻內地與海外市場的商業大製作,如《九龍城寨》及未來的《寒戰》新作,憑「成熟類型加港式符號」取勝;二是充滿創作「火氣」的本土小品,如《再見UFO》與《我們不是什麼》,以「消失」的情懷與大膽的社會控訴引發共鳴。李照興認為《夜王》成功結合了地道元素與娛樂類型,在內地粵語區大收旺場,揭示了文化差異下的市場新藍海。同時,香港影壇正迎來演員的代際交接,新一代面孔陸續憑代表作上位,為未來的香港電影注入不滅的熱忱與全新活力。

2025年即將完結,李照興藉此機會回顧2025年香港電影,表示今年影壇湧現大量「解凍」之作,如《風林火山》、《阿龍》及《尋秦記》等塵封多時的作品相繼公映,形成獨特的「前2020」時空對照。李照興指出銀幕上充斥著失職父親與無力接班的斷層焦慮,唯獨《捕風追影》在商業與傳承間取得平衡,《世外》則將議題昇華至輪迴救贖。演員方面呈現「群爸較勁」之勢,女性角色發揮空間則相對受限,並簡評陳可辛新作《醬園弄》及紀錄片《毛家》,為全年港產片的大勢作結。

陳盈棻觀畢文化評論人李照興新書《等到下一代》,認為李照興在書寫這本書的起手式頗具哲學家班雅明式博物誌的色彩,不但是個人的回憶錄,更試圖藉由文化研究途徑的視角,補充2019年前後以來台港學術界流行的一種論述策略,亦即從政治經濟學的角度,分析重大歷史事件如何塑造香港的共同體意識,透過歷史的縫隙串聯不同時期的香港日常消費文化片段,探究在地身分認同的前世今生。

紀錄片《香港四徑大步走》於2025年1月上映,由Robin Lee執導,Lost Atlas製作。該片以全新視角拍攝香港四條主要遠足徑——麥理浩徑、衛奕信徑、鳳凰徑及港島徑的壯麗景色,並紀錄著「香港四徑超級挑戰」(Hong Kong Four Trails Ultra Challenge,簡稱HK4TUC)這項極限運動賽事。上映至今,電影票房已突破800萬港元,躍升為香港電影史上票房第二高的紀錄片。電影不僅讓觀眾切身感受越野跑手的艱辛與堅毅,更使這部原先被視為小眾的電影,意外引發全城熱議。虛詞編輯部成功邀請藝術家馮美華及文化評論人李照興點評現象級小眾電影《香港四徑大步走》。

李照興認為,70 至 80 年代的香港中學生,遠遠沒有對香港近代歷史有系統性認知。有關自己城市的歷史,都籠統地被併進中國近代史之中,往往一筆帶過。去除帝制建立民國之後,不僅沒有詳細講述以後的二次大戰和香港的日佔時代,國共內戰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立過程,就像一片空白(這段歷史在左派學校固然會有較詳細講述),更遑論其後 50 年代至 60 年代更為切身的中國大陸逃港潮,以至這一波移居香港的浪潮是如何影響二十年後的香港。50 年代至 80 年代的香港當代史,於大部分十多歲的孩子看來,差不多連官方說法都沒有。因此 80 年代社會上出現的一應政治事件,從中英談判到香港未來探索,李照興覺得那一代市民都缺乏整體脈絡來理解。有的,更多只是靠家庭長輩零碎口述的「走難」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