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英傑詩三首（四）

〈成家〉

想起爸媽當年帶着我搬家

一個一個箱子，漸次豐滿

物件在箱中緊貼一起，都希望

在新家找到自己的屬地

可能要反覆來回多次

才把他們

扎入新家；

彎身到箱中抓起一把，想起

媽媽當年因此閃到腰

我有點避忌，不知道

這次到我的時候

我有多少能耐

一樣是從春天開始醞釀

直到秋天

之後接枝繼續生長

撒開花花被子

覆蓋

婚房的新床

我倆

花叢中鼓起。

２０２５年１１月６至１６日。記念新居入伙

〈前塵〉

火災那一天早上，就像

之前任何一個

平常的早上，我如常

出門，把厚重的大門

關上，讓電子鎖的鏡頭

記下我背脊的弧

背包寄居背上，它即將要

與我東奔西跑

它如果有感知，在想的應該是

慶幸不必固定原位，可以走遠

晚了應該可以返家

在屬於它的櫃子裏

安心等待下一天降臨；

家中的碗碟

擱在廚房鋅盤旁邊

仍然沉溺於前一晚的餘味

感受食物由生澀到逐漸成熟

筷子或湯匙撞擊碟子的聲音

終於演變成背景音樂，聲音不再突兀

在前一夜

我跟妻子

讓衣衫

在室內張開的摺疊晾衣架上

好好伸展

衫袖搭在一起直到最後

認為這裏

有自足的風

和合適的濕度

電視遙控器擺在當眼的地方

想到晚上順利回家後

可以隨興把電視打開

新聞會報導

距離我們很遠的事。

２０２６年２月１３日至１４日

〈立室〉

每天下班後，回到

暫時的家門外，總在猜

妳是否已經回來，是否

正坐在飯桌前吃飯；

飯桌就在這小小房子正中央

一開門就見到

我懷念舊居的飯桌

一樣都是摺疊性桌子

只是那張桌子

我們曾經見證

它在舊居

安裝師父把獨立的木板

併成桌子，看木板與木板

如何使力接合；或許

妳倦極去補眠了

床鋪距離不遠，在門口

鈄眼就見到；妳總說

床太小了

這是捐贈的床，知道它

有所經歷，還會有更多；

我們懷念舊居的床褥，我們跑遍

很多商店，試睡了很多才決定

那一張床褥

足以承受我們每晚

不斷翻身，做夢的形狀不停改變

或許我回來晚了，你已經

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看電視，彷彿隨時準備站起

想到舊居擁有的沙發，妳軟軟的

挨坐那裏，不用擔心

將會失去什麼，將會有什麼

猜不透的事降臨

我有能耐調校天花燈的光度配合。

２０２６年２月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