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同病相連】銀光

詩歌 | by  鄧小樺 | 2024-04-17

1.


那些孤獨的曠野亦偶然進入我的隱喻

攀援無從,涉水艱難,那些湍流

無人銘刻。風過度苛烈

我獨自叫喊如狼嘷

我記得激越是如何召喚了畏縮

星辰冷漠的光從頭頂降下


若杏仁體張開,它將以一千種氣味

為死亡造影,女祭司卡珊德拉

被驅逐的命運,遊擊隊無人窩藏

一小片一小片的犧牲

冬獵歸來盡見枯枝

那沉默與疲憊,借代危機

我依次學習,誠實如何引發災難



2.


後來知道,何必向人形容那步程

刪篩細節,將一切歸納為

一個太過漫長的頓挫

只讓它在我腦中

留下一片銀光


必須力求不說得太多

錯亂譫妄與不被理解

互為因果。這說法

多麼持平。我是這樣努力

讓紋狀體增加我的制約



3.


記憶不可逆行,敘事不可完整

一千二百針密織棉絨,被拆成破絮

封禁關鍵的意象。順行有礙

連今日喝過的水都忘掉

蛋白質錯誤折疊


只是顳葉過度活躍

為何還記得青龍頭岸邊有風

大葉紫薇點頭,如同承諾庇佑

不過季節使然。

為何還記得雨中帶來傘開蓬蓬

焦慮劃破頸邊時,滑開手機遊戲

那傘註定遺失。

為何還記得一起看過的夕陽

永不重複的霞光,散染無際天空

竟亦是離散的詛咒


我又一一將之拔除

像在最猛烈的風季都堅持拔除樹林

那些樹的支撐、遮蔽與共同

後來被證實為一根煙的短暫

而種植時,不疑有它



4.


透支信任的名字

因為過度複寫而成了空白

一旦搜索便馬上清除,曲奇的碎屑

掃入桌底,點選X

你不會再找到路徑

進入我的海馬迴



5.


我倚仗銀光是我的理性

而我的理性是酒精,蒸餾出

必要的盲視。

我左足踏著信任,右腳踩到背叛

左手執著痛楚,右手撿拾同伴

因理性而解離,亦不過成就輕盈

我是銀色的幽靈蕩失在大地




香港文學生活館十周年感謝祭

《留言:消失於無形》「文學 X 視藝」特典

日期:2024年4月10日至18日

時間:中午12:00至晚上7:00

地點:合舍(深水埗大南街186號)

入場費:$50(附送灰白質留言場刊、《無形》、《方圓》乙本)

* 4月18日最後一天免費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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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樺

詩人、作家、文化評論人。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文學放得開》主持。著有詩集、散文集、訪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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