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天值幾錢?——談《淡藍琥珀》

影評 | by  鄧志堅 | 2019-07-16

「第二屆中國與葡語國家電影展」於7月4至17日擧行,有見影展委展視角之宏大,澳門「戀愛・電影館」的五位特約影評人以影評形式介紹十部選映作品。中國導演周劼新作《淡藍琥珀》及澳門導演歐陽永鋒的《無聊戲》,就邀請到特約影評人鄧志堅,為這兩齣特色作品評論。「虛詞」蒙幸轉載,現先刊出有關《淡藍琥珀》的評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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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淡藍琥珀》覺得很心痛。片中甚少戲劇衝突,步調平淡如白開水,但強大後勁卻不著痕跡地縈繞觀眾,讓人不得不思忖人生/人命的價值。


《淡》劇情簡介第一句就很有趣﹕「人活一天到底值多少錢?」女主角荷潔丈夫阿峰意外在車禍身亡,獲肇事者賠償三十萬,然而當她仔細一算,發現原來老公活著一天僅值25元!這值得嗎?不甘心的她逐漸陷入想要找尋答案的漩渦。


這樣的算法聽起來荒謬得可笑,但電影前面十分鐘已直接告訴觀眾現今社會充滿金錢計算﹕博物館裡的價值連城的琥珀、快遞到付、生活雜費、租車位,到中段救護車費、租金和問米,所有東西都被量化,連人命都不例外。阿峰母親知道兒子喪命,悽涼地哭喊﹕「養育他到這麼大,三十萬不值得啊!」正當觀眾對她頓生憐憫之情,她下一句卻說﹕「至少要再加個十萬啊!」好諷刺!


難道阿峰活著一天多值幾塊錢,就會讓他的死變得更有價值?這問題荷潔大概也回答不了。她只知道每次刮花肇事者坐駕的車漆都讓她心裡好過點,直到最後肇事者家被洗劫,損失百萬。荷潔一算,這是阿峰活110年的價值。這樣間接「復仇」没有替她帶來快感,反倒映襯她個人力量渺少與窮人的生命是如此微不足道。


除了探討人命價值這劇情主軸,電影拍攝風格亦讓人眼前一亮。本片以淡藍和暖黃兩種色調作為現代和過去的劃分,並利用不少倒敘和插敘讓荷潔這角色更立體,攝影與構圖亦加強孤獨感。導演絕少用近鏡聚焦荷潔本身,以她在廚房工作為例,有時會從窗,有時則從客廳拍攝,呈現她被困住的心理狀態,而從望遠鏡偷窺對面的生活也反映類似感覺。由於絕大多數都以中鏡或遠鏡拍攝(或鏡面倒影),加上緩慢節奏,讓淡然和抽離的氛圍貫穿全片。


電影結局的拍攝處理起了變化。在天台合家歡的夢境,紅色濾鏡與一鏡到底都和之前的手法截然不同。導演在訪談這樣解釋﹕「影片看上去雖然講述了一段壓抑的故事,但更希望影片呈現出的是人生的出口,那個溫暖的結尾是我希望主人公走出困境的理由。」


最後一幕,兩塊價值懸殊的琥珀被放在一起。琥珀代表已逝的東西,即使再美再好,生命和自由還是被困住了。荷潔從俯視琥珀,到直視鏡頭,這是全片第一次用近鏡拍攝她的臉,那眼神與淚水,是不甘還是釋懷?留待看倌解讀。


第二屆中國與葡語國家電影展

時間:2019年7月4日-7月17日

地點:澳門戀愛.電影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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