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然無與倫比地想吃一碗仙草芋圓。
明明已經吃過午餐(隔夜回鍋加熱的通心粉,老爸說今日味道更好,原來是加了幾片芝士進去,通心粉早已煮得軟爛不成型,一塊塊像麵皮一樣沉溺在濃湯沼澤裡),肚子填飽六、七分,就此停住應該是最好的,嘴巴卻還想再吃些什麼。日文裡有個詞彙形容得準確:"口が寂しい",是嘴巴寂寞了。
復活節假期的第二日,喉嚨忽然乾涸,發痛,漸漸又多了鼻塞,手腳無力的症狀,又是那套熟悉的感冒流程。Y說這是因為你的身體徹底放鬆了。在終於可以休息的日子裡,便安然地生起病來。
病時身體困倦,在家幾乎成為一顆永遠在孵化的蛋,床是頂天立地的避難所。卻因為這強烈的想吃一碗仙草芋圓的念頭,成為換衫出門的最佳理由。
我把腳程放慢,刻意經過樹的身旁,看見植株上有紅耳鵯停留,一走近,又飛離視線。公園長椅旁的紅色三角梅開得極其旺盛,以一種近乎侵略及佔領的姿態,爬滿長椅上遮陽的棚子。拿手機拍下,卻紅得艷俗。雖然留下一張永不衰老的花顏,卻沒有用眼睛看時來得動人。
路上有一家人趁著週六出來一起踩單車,在下坡路段停下猶疑,最小的妹妹是唯一一個戴著頭盔的人。「爸爸媽媽一前一後,妳在中間,踩著剎車慢慢騎。」我想起從前剛學會踩單車的時候,也是這樣被爸媽前後保護著。唯一一次跌倒,是為了伸手抓住被風吹起的帽子,結果單車龍頭失衡,跌在泊油路上,膝蓋被刮去一層皮。
經過欖球訓練場時,傳來太陽把塑料曬透的膠味,我往下扯了扯帽簷,這好不容易從風裡抓回來的帽子。
好想為窗外的綠樹寫一首詩。那個人這麼年輕就坐在輪椅上。高價回收各種二十世紀遺物的攤子上,總會有一張鄧麗君。一隻飛蟲撞上我的側臉。
會不會走到半路,就忽然不想吃那碗仙草芋圓了?像王子猷雪夜訪友那樣,乘興而行,興盡而返。
所幸來到糖水鋪前,興致未盡,一路頂著太陽走來,身上泌出薄薄一層汗,無一不在提醒我這碗仙草芋圓之值得,如同欲望之值得,嘴巴寂寞之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