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蔬泥】文學 × 視藝展覽——馬蹄

一、

每年中四

教到馬蹄的時候

總會不自覺地飛書

四五張投影片

花個二三十秒就足夠了

因為期考將近

因為是連著其他

開花植物的營養繁殖一起教的

因為正值潮濕的春困

而學生剛好對植物學興趣缺缺

也是因為教科書裡的馬蹄畫

還真的沒有甚麼好看

二、

每年春天

養分就被抽調出來

發芽，然後長出長長的葉子

如此馬蹄就不復存在了

變成了一片青綠色的風景

在池塘中有孩子

被暑夏的熱氣逼進涼爽的水中

當馬蹄不是馬蹄的時候

就是那些盛開的葉子

就是那些輕盈的孩子

這一切都不在新版教科書裡

為甚麼呢

三、

每年學生幾乎都問

這課題文憑試真的會考到嗎？

我總是回答︰有機會的

多數是三四分的題目——

教他們如何拆題

如何按部就班

像青春應該怎樣度過

像剝一枚馬蹄、煮一道小炒

但是通常沒有如此幸運

世間的一切總是被輕輕錯過

認真鑽研了卻沒有遇上

忽略了誰卻會在毫無防備時襲來

我應該搶先告訴他們嗎？

不必了，剝開了是好、是壞

以後的日子他們會懂

四、

每年我都提醒學生：

你們是等待破土而出的新綠

池塘是我們的，但終將是你們的

留意細節，如何拆題解題

抽絲剝繭，把重點逐點列舉

從仍有養分的地方吸收，讓新芽萌發

留意細節，留意無數

隱藏在泥土中的千瘡百孔

都是可供根鬚走趲的路

當夜幕降下時

保持呼吸，待到曙色初現

就要依靠熹微的日光

光解水分提取氫原子

固定空氣裡的二氧化碳

將這世界的瘴氣

轉化為你們自己生命裡的葡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