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相瞞】蛀牙血糖小case!民國文人的甜味狂歡

現象 | by  虛詞編輯部 | 2019-06-11

【吃甜食不只長胖還會變醜!美教授教「21天」戒掉糖癮】

【吃甜食很紓壓?不僅愈吃愈累,還可能讓人憂鬱】

甜,一個叫人又渴望、又害怕的字。澳大利亞斯威本大學人類精神藥理學中心的研究員帕塞(Matthew Pase)曾以實驗證明:喝汽水和果汁頻率更高的人,平均腦容量更小,記憶力更差,因此甜也總是與蠢笨、呆萌、肥胖自然掛鉤了。然而在文學史上,甜又是那麼不可或缺,甚至不少作家都嗜甜如命,寫甜味也寫得入木三分。

有則軼事:著名網絡作家唐家三少,其筆名並不因為甚麽古風穿越,而是因為三少本人喜歡吃甜,每逢去豆漿店都要叫老闆加三勺糖——「唐家三少」,原來是「糖加三勺」的意思。究竟甜有甚麽樣的魔力,讓一眾作家因其成癮在所不惜,又讓讀者為之垂涎三尺、欲罷不能呢?


魯迅:「自私」食家,甜點萬歲


在魯迅洋洋灑灑篇幅巨多的日記中,有這兩則十分引人注意:

1913年5月2日:「午後得羽太家寄來羊羹一匣,與同人分食大半。下午齒痛。」
1913年5月3日:「午後赴王府井牙醫徐景文處治牙疾,約定補齒四枚……過稻香村,買餅乾一元。」

作為專業甜點愛好者,魯迅將這份狂愛發揮到極致,甚至到了過猶不改的境地。其弟周作人也曾在文章中回憶道:「傳說魯迅最愛吃糖,這自然也是事實,他在南京的時候常常花兩三角錢到下關『辦館』買一瓶摩爾登糖來吃,那扁圓的玻璃瓶上面就貼著寫得怪裡怪氣的這四個字。那時候這糖的味道的確不差,比現今的水果糖彷彿要鮮得多……」看到這裡,是不是也覺得周作人的甜物愛好者本性不小心流露出來了?

魯迅愛消費,拿到人工不是去電影院看戲、就是去買進口食品,這一點幾乎人盡皆知。《民國吃家》的作者、飲食文學研究者二毛就曾寫道:「在教育部供職時,魯迅品嚐過不少精美知名的點心。每到發薪的日子,他會順路到一家法國麵包坊買兩款奶油蛋糕,每銀元二十個,算是非常昂貴的食品了,主要用來孝敬他母親,自己也會吃些。」而更多的時候,魯迅鐘情於滿族傳統點心薩其馬——這種表面覆滿蜜糖漿和芝麻的蛋奶製甜品,也一度佔據了魯迅的甜品榜單前位。

而這位嗜甜者除了固執以外,還有點貪心。據說很喜歡用甜點來招呼客人的魯迅,因發現男客人總是兩三嘴就將他的甜點都吃光了,於是乎推出「花生政策」:凡男性來訪都只能吃花生,胃口小的女性,就有緣品嘗魯迅特供的甜點了。當年魯迅的客廳裡,到底有多少男士心裡一邊抱怨、一邊默默流口水呢?


(民國時期興盛的摩爾登糖)


張愛玲:奶油,全部都係奶油

「在咖啡館裡,每個人一塊奶油蛋糕,另外要一份奶油,一杯熱巧格力加奶油,另外要一份奶油。」散文〈雙聲〉中,張愛玲寫自己與炎櫻逛街歇腳時,吃的喝的,全部都是奶油。她是這樣得熱衷,說是「奶油狂魔」一點都不過分。據說有一段時間,張愛玲每天早餐是現磨咖啡配奶油麵包,晚上就去起士林餐廳吃奶油蛋糕;吃完了便描寫出來,於是《色戒》和《半生緣》讓上海凱司令餅店的栗子蛋糕熱銷至今。

和魯迅的「在地點心風」不同,張愛玲更加熱愛那些洋派的、時髦的甜點。散文〈談畫餅與充飢〉裡,她曾經表述過對英國甜品「司空」的無盡想念:「上次回香港去,還好,青鳥咖啡館還在……但是沒有『司空』…… 香港買不到『司空』,顯示英國的影響的消退。但是我寓所附近路口的一家小雜貨店倒 有『黛文郡(devonshire)奶油』,英國西南部特產,厚得成為一團團,不能倒,用茶匙舀了加在咖啡裡,連咖啡粉沖的都成了名牌咖啡了。美國沒有『司空』,但是有『英國麥分(muffin)』,東部的較好,式樣與味道都有點像酒釀餅,不過切成兩片抹黃油。——酒釀餅有的有豆沙餡,酒釀的原味全失了。——英國文學作品裡常見下午茶吃麥分,氣候寒冷多雨,在壁爐邊吃黃油滴滴的熱麥分,是雨天下午的一種享受。」

能把甜品吃得那麼通透,吃出了一張地誌圖來,還是相當不容易的。通過糖炒栗子、松子糖、糖醋小排、栗子蛋糕以及又甜又油津津的紅燒蹄膀,張愛玲一遍論吃,一遍散談文化歷史細節,實在是盡心盡力。這也直接導致她晚年牙齒嚴重損壞,成為牙醫診所的常客。但若你要阻止她、勸告她別再碰甜了,她或許會像《紅玫瑰與白玫瑰》中的王嬌蕊那樣,「拈一顆核桃仁放在上下牙之間」,用指尖封住你的嘴巴,然後輕輕說:「這也是有點道理的。」


王國維與蘇曼殊:大師的零食百寶盒

一個是國學大師,一個是民國詩僧,王國維和蘇曼殊都嗜甜成癮,直到生命最後一刻。

王國維吃甜,是吃得很夢幻的。據其子回憶,父親的臥室裡有一個朱紅色的櫃子,上面的兩層是專門用來放零食的,剩餘的櫃子才用來擺衣服。而王國維的零食櫃簡直是每個兒童的理想樂園——各種焦切糖、小桃片、雲片糕、酥糖等茶點,紅棗、蜜棗、花生糖,北京特產茯苓餅(裡面夾著厚厚的果醬),仿佛可以看見他治學之餘,忍不住走到櫃子前,拈一塊零食來沾沾甜味的興奮心情。

詩僧蘇曼殊的最愛,則是「摩爾登糖」。這種糖果是清末民初的時髦玩意,其實就是從倫敦進口而來的法式甜點「糖漬栗子」,渾身裹滿了香草糖漿和朗姆酒,邪惡程度可想而知。蘇曼殊對摩爾登糖的依戀程度很高,據說沒有帶錢的時候還變賣了口中金牙、換取糖果,又笑言自己是「糖僧」。最誇張的是在去世前不久,因病住院的蘇曼殊出逃,到街上吃八寶飯、年糕、栗子和冰淇淋,不久後因腸胃疾病加劇,三十四歲便離開人世……

文人愛甜,不止是在舌尖。那些成癮因素、泊來與本地的甜、成年時分追尋少兒時的甜,都是分支。甜的背後還有更多值得思索的問題、探究的脈絡,或許翻開季羨林的《糖史》,你還會發現一些不同尋常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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