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動物園】西蒙娜·薇依:黑斗篷裡的少女「老學究」

現象 | by  Ksiem Cheung | 2018-07-16

一名普通少女如何度過她的二十四歲?她也許愛美食、去旅行、煲劇;在工作上是隻菜鳥,也淡淡然談了幾次戀愛,多數日常時間都在社交媒體上po相呃like……而二十四歲這一年,對法國哲學家西蒙娜·薇依而言,卻是一個轉折點——這一年她辭去了相對舒適的學院教職,為了親身面對世界的苦難與不平等,薇依在艾士頓的五金廠工作開始了她的「女工生涯」,此後勞動、參戰,從未停歇。如此直到三十四歲,薇依羸弱的身體終是抵不了過度節食與結核病,在英國一家偏僻的療養院中黯然離世。


「去愛,去死,都不是為了強者,而是為了弱者」,這就是薇依之愛的強度。



畢生所欲:逃離「女人味」


薇依十分低調,留下來的生平資料甚少,而從不同人的描述中,我們卻可以拼湊出一個標準形象:瘦弱的身軀,永遠包裹在一襲灰黑色的斗篷裡。


杜·普萊西克斯·格雷在他的《西蒙娜·薇依》一書中記述道:「她總是穿異性的服裝,似乎是有必要扭曲自己的形象,將本來很美的女孩形象扭曲為卡通形象。」據友人回憶,薇依的大衣口袋裡永遠儲備著煙絲,而她常常手插口袋,手指也都被尼古丁染成黃色;她穿著也不分時節,十二月的隆冬光腳穿涼鞋,任由腿上的凍瘡在寒風中加劇爆裂。薇依的中學物理老師愛調侃,就稱其為「老學究」。


究竟薇依中性的、近乎邋遢的打扮用意何在?這也許與她本身難以遮掩的美貌有關。在《重負與神恩》中她寫道:「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很美。一個醜女人也知道自己不美。」——美是真實,但以客體視角審美與成為美的本體,卻是「兩種不同的操作」。過度的擁有於她而言是一種墮落,因此薇依愈來愈對外表的追求產生反感,也盡可能洗去自己身上的女性特質(會導致與其他社群「分離」的一切特質),以便全身心地撲向貧困時代。


       


清規戒律與天然呆


薇依是天生的苦行者,自幼起如受到比他人更好的待遇,她便覺得難以承受,也立了一大堆清規戒律:五歲起,因見到士兵沒有糖吃而主動拒絕吃糖;只住無暖氣的陋室,即便度假也拒絕住舒適的旅館;鍛煉自己席地而臥,不抓住也不佔有任何東西……這樣嚴厲的戒條,常人要連續一星期遵守都很難,薇依卻畢生無法違規(或也因此嚇跑了一堆朋友吧)。


然而,或因自小在優渥的家庭氛圍中長大,或是天性所致,薇依還是出了名的笨手笨腳:在工廠做工時常弄壞東西;友人想教她開車,不出十分鐘就起兩次交通事故;跟軍隊夜行,也能半夜一腳踩進滾燙的油鍋……第二次世界大戰打響,薇依衝到第一線參與法國抵抗運動,卻提議「從敵人後方降落」做自我犧牲式的攻擊,也讓很多人感到頭疼(明明戰事非常急迫,還要按住隨時衝出去的薇依,想來也是高難度動作啊。)


「善行之所以被准許,是因為善行乃一種比痛苦更大的屈辱,一種對依賴的更為內在、也更不容置疑的考驗。感激也因此是必然的,因為這是得到恩惠後的習慣做法。然而,這應是對命運,而不是對某個既定的人的依賴。」薇依如是說。那些衝動、笨拙、激烈、善行,不是為了個人而發生的,而是為了無法驅散苦難的永恆命運。


  


摯友梯蓬:她討厭擁抱與親吻



「對於幸福的人來說,愛就是願意分擔不幸的被愛者的痛苦……對於不幸的人來說,愛就是在得知被愛的人在快樂之中而心滿意足。本人卻不分享這種快樂,也無分享的願望。」對於愛情、友情,薇依總是抱持最大的懷疑。


據傳記作者卡波德記述,薇依甚少與人有身體接觸,有一回她與姑媽和母親在家中吃櫻桃、講故事,母親的手伸過去撫摸薇依的頭髮,薇依立刻向被蛇咬了一樣彈開……又有一次,一位西班牙平艙工人吻了薇依,朋友開玩笑問那人是不是喝醉了,薇依頓時淚如雨下。那也許是無法企及靈魂之親密的無奈。


並不是沒有靈魂相通的人。四十年代初,經人引介,薇依認識了古斯塔夫·梯蓬,二人一見面便開始沒完沒了地聊哲學與上帝,夜裡坐於屋外共讀柏拉圖希臘原文的《斐多篇》。這樣的生活維持了一段時間,一年半後,薇依舉家遷徙去美國。與梯蓬分離之際,她告訴梯蓬不要悲傷,「必須愛上我們之間很快就要出現的距離」,因為「 那些互不相愛的人是分不開的」。


薇依很喜歡一首喬治·赫伯特的詩歌——《愛》,其中寫道:愛要我歡迎 / 而我的靈魂卻退縮 / 為塵土和罪孽而感到愧疚……「愛欲走得很遠很遠,但是愛有界限,超過這界限,愛就會轉為恨。為避免這種轉化,愛應成為他物。」那艘遠航的船隻行駛所製造的距離,也許成就過薇依一生最親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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