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動物園】惠特曼︰我愛自己的肉體多於他人

單身動物園 | by  ksiem-cheung | 2018-08-27

華特·惠特曼的歷史名號數不勝數:「國民詩人」、「美國現代詩歌之父」……評論家瑪麗‧貝倫森也曾說過:「沒有惠特曼,沒有草葉集,就不可能真正了解美國。」其詩歌中的自然、民主、勞動精神影響過無數人。另一邊廂,其作品也以多性愛、肉體描述見稱,《草葉集》更曾因為「有一些詩的言語過於露骨」而被起訴、短暫地成為禁書。上述種種,都使得我們對這位矛盾重重的大詩人產生更多層次的好奇。


國民詩人的「淫穢」文學


是「國民詩人」,也是「肉體詩人」,惠特曼的詩歌作品中有很多性愛、生殖意象。這些作品面世時就屢遭斥責,被認定為「淫穢作品」,寫詩的人也被指有「道德問題」。然而這些建基於肉體、性別的關係,它們的意義到此為止了?惠特曼會說:決不。在他的詩作〈獻給你,啊,民主喲!〉一詩中,就將親密關係與民主建立之可能掛鉤:


「我要沿著美國的江河,沿著浩瀚的胡澤之濱岸,遍及草原,栽上密林般的友愛,

我要創造親密無間的相互擁抱的城市,靠同伴之愛,靠男性的同伴之愛」


正視性愛行為、肉體關係,本身就是現代意義上的突破。余光中在其介紹惠特曼的文章中曾說道:「『女人的裸體是上帝的成績』,惠特曼早在現代心理學家之前, 就認識了性的健全的自覺是人類創造力和健康情緒必要條件。當紳士淑女們的潛意識中以為性是內在罪惡的外在表現時,他竟認為性是崇高宏美的,竟認為肉並不比靈低級。」惠特曼也曾在〈自我之歌〉中對此進行了自我剖解——


「我是肉體的詩人
也是靈魂的詩人
我佔有天堂的愉快
也佔有地獄的痛苦
前者我把它嫁接在自己身上使它生殖
後者我把它翻譯成一種新的語言

……

我把自己交給穢土
讓他在心愛的草叢中成長
如果你又需要我
請在你的靴子底下尋找我」

——節選自〈自我之歌〉


肉體、生殖、穢土,不都是與底層息息相關的嗎?這正是惠特曼之為國民詩人的原因之一罷。




寧做流浪漢,不做美少年


關於惠特曼的戀愛經歷幾乎沒有文獻記載,唯有幾段被追求的往事可以一提。據傳曾有一位女作家朱麗葉·碧奇曾瘋狂追求惠特曼,引致自己的一場家庭糾紛。她還曾在文章中寫道:「上帝祝福他吧。我知道,由於《草葉集》,華特·惠特曼在人世間以及在人世之外都將是不朽的。」此後,更有英國傳記家吉爾克利斯特夫人對其展開長達三年的追求,最後也是不了了之。


有人認為惠特曼終生不娶、拒絕追求,是為了將更多的生命放入詩歌、民主事業之中,這或許也是想像的成分多於現實。看得出,惠特曼更追求一種「流浪者式」的生活(或許不能說是追求,而是生活將其推向這種模式。)


一八四六年,在布魯克林《鷹報》主編的惠特曼,因其政治思想偏激而遭到解僱。其後他有一次短暫的南遊,自稱遊歷期間與一個不能宣佈姓名的女人結下一段隱秘孽緣、生下了六個私生子(余光中指出這個說法是毫無根據的)。回到布魯克林後,惠特曼的外貌穿著都改變了,從以往姿整、光鮮變為不修邊幅,鬍子從時下流行的款式變為灰白色蓬亂的一團,惠特曼就此離開美少年的行列,忽然成了邋遢大叔。這也許是他做「流浪漢」的開端。


散文家梁遇春曾在〈談流浪漢〉一文中提到惠特曼,藉此說起對於詩人流浪生活的猜想:「流浪漢生活所以那麼有味一半也由於他們的生活是很危險的……平淡無奇的人生里凡有血性的人們常常覺到不耐煩,聽到曠野的呼聲,原人時代嘯遊山林,到處狩獵的自由化做我們的本能,潛伏在黑禮服的里面,因此我們時時想出外涉險,得個更充滿的不羈生活。」


從惠特曼之後萬般變化的自然詩歌來看,他的選擇已顯而易見。



自慰,是更高難度的愛


「沒有什麼證據能顯示惠特曼除了自己以外還和什麼人有過性關係,就我對他生平和詩歌的了解,我猜想他只有過一次失敗的嘗試,即在一八五九至六〇年的冬季,曾試圖建立起某種同性戀關係。也許惠特曼再次發現自己不願意忍受與別人身體的接觸。」《西方正典》的作者哈羅德·布魯姆十分推崇惠特曼的作品,也對其詩作中的意象做過透徹分析。在惠特曼的詩作〈自發的我〉中,他見到其「一次成功的卻不情願的自慰」:

「有益身心的紓解、安息和滿足,

這是從我身上信手拈來的一串東西,

已完成使命——我隨手扔棄其掉落。」



布魯姆發現了惠特曼更深層的同性慾望,是一種能夠打動他人的情感,然而在詩中他的性慾傾向卻是自慰式的。其中最常見的意象,就是一個人在自我亢奮之後把精子射在地上。「與施虐受虐相比,自體快感更是西方最後一個禁忌,至少在文學中是這樣……惠特曼的詩作不承認有任何性慾的區分,正如他拒絕接受人與神之間任何強加的界限那樣。」


而惠特曼式的自慰,一定不會限於生理上的自我滿足,在他的詩中偶然還能見到自慰時期的掙扎,自我與自我矛盾又貼近的關係——

「我在路易斯安那看見一棵櫟樹在生長,

它獨自屹立著,樹枝上垂著苔蘚,

沒有任何伴侶,它在那兒長著,進發出暗綠色的歡樂的樹葉,

它的氣度粗魯,剛宜,健壯,使我聯想起自己

但我驚訝於它如何能孤獨屹立附近沒有一個朋友而仍能

進發出歡樂的樹葉,因為我明知我做不到……」

——〈我在路易斯安那看見一棵櫟樹在生長〉


惠特曼的自慰,是純粹而自發的情感,同時也包含著矛盾與衝突。要處理自我之愛,或許還比他者之愛難上百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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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支箭 / 由狂想構成 / 落在我骨髓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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