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五月】江逸天✕林嘉欣✕王榮祿✕譚之卓《His Temple》:月光淨化人心,迷霧裡靜候覺醒時刻

專訪 | by  蘇麗真 | 2023-06-08

「為什麼這個月球,這個狀態從容使人感到誘惑疑而比太陽富於詩意的月球,竟像被上帝注定來小心翼翼地照明這些事情一般,把黑暗世界照得通明透亮?」

——《月光》(Clair de Lune)莫泊桑



在莫泊桑的世界裡,禁欲主義的神父遇見熱戀中的戀人們,月光輕輕親吻大地,無法抵抗的溫柔感覺令他心弦一顫,世間的美好愛情如半明半暗的薄暮,讓他封建的道德觀為之動搖。今年法國五月呈獻跨媒介藝術演出《His Temple》,將小說中抽象的美的覺醒,在獨立音樂人 Olivier Cong 江逸天的創作藍本和藝術節大使林嘉欣的聲音導航下,與編舞家王榮祿(阿祿)、譚之卓(Zelia)展開一場美學對話,通過專注與痴迷的角度去理解何謂美,並追尋純粹的愛與工藝的關係。


孕育出《His Temple》的起點,正是法國五月藝術節大使林嘉欣,在她引介下 Olivier 讀到《月光》的英譯本。他認為莫泊桑最厲害的地方是用有限的篇幅,毋須交代太多已經引起很多省思:「譬如作為一個神父,為何厭惡女性?女性出現時又代表甚麼?很多具符號意義的東西可作深層次揣摩。」故事中一片教人目炫神迷的空明月色,觸發神父進入一種覺醒的狀態:一種心弦的顫動,心靈的感慨和肉體的疲勞,他觀看世界的眼光從此不一樣。這是 Olivier 認為文本最為打動人心的一刻,因此希望將其搬上劇場,用聲音和形體表達這種「美的覺醒」。


Olivier 表示劇場是一個 manmade(人造)的地方,因此空間的光線運用亦是他需要處理的——甚麼看不見?甚麼看得見?創作人不願純粹的「展示」月光,更願以視效、聲音摹擬出月光的氛圍。是次 Olivier「one man band」 操刀現場音樂,以鋼琴和合成器合奏(synthesizer ensemble)為主,無形中帶出「less is more」。


有留意本地文藝的讀者應該知道,林嘉欣除了是演員和母親,近年更醉心陶藝。Olivier 憶起某次造訪她的工作室,發現對方每次捏杯碗都嘗試造到一樣,對他帶來一種美學衝擊,感受到「美」可以有不同的觀點和標準,可以是獨特不一,可以力求一致。二人隨即展開一場深度對話,談世界觀、音樂觀、美學觀,也挖掘成長與家庭的關係,二人的對話以英語和法語呈現舞台,最有趣就是朗讀劇本的嘉欣,雖然是演出的 key charcter,她卻不會登上台板。聞其聲而不見其人,呈現出如夢似真的感覺,加上舞者以形體回應,虛實之間的碰撞令人期待。


月亮屬於詩和黑夜,《月光》令 Olivier 不住的好奇:為何人類對天上一顆不會發光的星體如此著迷?古人相信月亮的陰晴圓缺會影響人類的情緒和行為,「lunacy」(瘋狂)就源自拉丁語「lunaticus」一詞,意思是「受到月亮的影響」,在討論過程中眾人亦想到了「delusion」(妄想)等詞語。從文本出發,發現自身對月光也有不同的聯想,繼而派生出超越文本的,有關家庭、成長、關係等世界命題,繼而昇華至信念如何改變因果等形而上的大辯論。阿祿說,「指涉愛情本身是惡,但透過在月光下有一種覺醒,才找到世界的真諦。此時已不單指涉天上的月光,而是有另一件事物,幫我們去觸動、理解這個世界的眼光。」他重申是次演出並不是以文本作為敘事方式,而是通過文本的提示和啟發打開感官的盒子。他直言「覺醒」本身無法展示,但創作的出發點,更令他思索美的真諦,繼而以身體回應。他以顏色舉隅,指出平常我們看見的白似是一種,仔細些可以用「奶白」、「淡白」區分,但其實人類肉眼可以見到的白色多達四百種,讓他思考我們平常觀察世界的方法:「我們有沒有心想去看,有沒有動機去發掘?」


是次演出命名為「His Temple」,乃取自文本結尾,當時神父對愛情的覺醒,令他自覺如同闖進一座「不應當進去的異教廟宇」之中。Olivier 解釋,有一段時間作品沒有實際命名,起初創作環繞月光,以外在的事物而起,進而內在感受兩位舞者的能量,靜靜消化後,在他心中浮現的字眼便是「Temple」,其中反映了神父和世界的價值觀,當他經歷了外甥女、月色、戀人們所帶來的罪疚和負能量後,回歸到自身有何等轉化。廟宇是物理的場所,但詮釋是內在的,如同經過很多歷煉後,廟宇仍在,如何觀照外在世界,反芻那無可避免的痛,內化世界僅存的美好事物,值得我們好好凝視。


褪去文本的外衣,Zelia 想到如何將美的覺醒回歸生活,對她而言,廟宇不單是為了祈禱的場所,反而是一種回到生活的體驗,正如教堂、寺廟的設計大多強調採光,廟宇正是人與大自然嘗試去溝通,或者跟社會連結的場所,可以是廟眾內心交戰後深刻建構的場域,內在發現的可能性。阿祿認為廟宇象徵我們想建立的美好事物,正如文本中的神父終究明白了愛情不是罪惡的東西,將覺悟收納在廟內,引導我們趨向善、趨向更大的理解,同時去愛。


訪談之時,這城被不幸的新聞所籠罩,然而苦難中隱隱照見人性光輝,教他們大為觸動,阿祿感歎世界上還有一些美好的事物,支撐我們去抗衡:「儘管我們面對虛無、無常、不由自主的處境,努力堅持前行,正是一種美。有信念繼續生存下去,是重要的 understanding。」月光溫柔地照亮良夜,將大地上的苦難一一淨化,搭建出屬於我們的寺廟,再不需更多消費和說教,走進劇場,由觀眾自行感受屬於他們的一趟視聽旅程。 Zelia 說:「享受當下」,這正是創作人的微小卻溫柔的願望。


【法國五月藝術節】訪《美麗的陌生人》藝術總監尼古拉・卡森鮑姆:「一把聲音,能代表成千上萬角色」



法國五月藝術節 -《His Temple》

日期:2023年6月10日

時間:晚上8時

場地:香港大會堂音樂廳

門票:$380 / $280

節目詳情網址:https://www.frenchmay.com/article/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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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麗真

素食女子,喜歡文字、電影、音樂、旅行、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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