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脂肪的世界」原畫展:療癒的肥肉,進擊的肉體

報導 | by  陳芷盈 | 2020-10-23

脂脂肪,洋名Gigi Fong,於二零二零年二月的香港出生,身型肥胖,喜赤身露體,有一頭紅色頭髮和紅色指甲。這天她在尖沙咀一間性玩具店的沙發上赤條條地躺著,上等威風,顯現一身虎膽——不,是顯現一身米芝蓮式的肥肉,表情輕鬆愜意,這個自由自在地「做自己」的狀態,就是她做人的座右銘。


歡迎來臨「脂脂肪的世界」。


我是「脂脂肪」,不做自己活不下去


由年輕填詞人方迦南所創作,脂脂肪的首次畫展於Sally’s Toy舉行,店舖特意劃出近窗空間作為展覽區,並以粉紅色吊繩及夾子凌空掛起畫作,以配合脂脂肪「迷人pink lady」的色調,陽光透進玻璃窗,這些吊在半空的畫作竟有繽紛起舞之感。脂脂肪的人形紙牌,則慵懶地躺在梳化,供人隨意拿起合照打卡,旁邊的木製小茶几上,有一杯脂脂肪的最愛櫻桃朱古力碎雪糕,下午茶架上則放著一個個脂脂肪的人形黏土,配合色彩繽紛的地毯,以及堆在一旁的豆袋梳化,整個環境比Ikea更有家的感覺,一句到尾,就是很chill。


與其說這是一個畫展,不如說這是個理想世界,在這裡人人都可以盡情做自己,肥騰騰?不怕!樣衰?也不怕!脂脂肪一頭紅紅橙橙的頭髮,象徵的便是自由。方迦南在脂脂肪的Instagram裡憶述,中學時她首次去看塔羅牌,竟被告知要染紅色頭髮,好讓那個調皮脫軌的自己釋放出來。結果很多年後,她真的染了髮,做了很多偏離常軌的決定,亦於今年創作了「脂脂肪」,那時她在Instagram裡第一個post便這樣寫道:「我是脂脂肪,不做自己活不下去。」


因此畫作裡描繪的,往往是最內在的自己,亦即每個人最裸露、最羞於啟齒的狀態,脂脂肪時而用肥腩墊著iPad煲劇,時而棟高腳搔弄下體,時而徒手撩鼻屎,而且一定是赤身露體的,這也是方迦南創作時的狀態:每晚洗澡後她都會裸體寫作一下,那是她一天中最放鬆、靈感如泉湧的時候。她解釋,牛津大學的Worcester學院曾有一群學生發起「裸體行動」,每逢周三便會在圖書館內半裸溫習半小時,因為據說裸體能使人保持清醒,幫助提升記憶力和理解力,也能釋放壓力。因此,方迦南自言「最舒暢的時候就是不穿衣服,身上每個毛孔都和我一起享受清涼的空氣」,這種「無可取代的坦然自在」,促成了這個「最愛赤裸裸」的脂脂肪。


很Chill的脂脂肪。


「強大因你不怕赤裸裸」——以創作修補與母親的關係


赤裸不只是外在,亦在於誠實面對自己。這些歡樂的畫作背後,卻源於痛苦的自我剖白:與母親的「敵對」關係。方迦南說,在她出生時家人曾為她算八字,說她會剋死父母,結果她出生那年,父親的恩人去世,十歲時父親更因車禍離世,因此母親對她從來是又愛又恨。直到大學三年級,她坦承是雙性戀,母親便覺得她不正常、不健康,由髮型、髮色、選擇工作到政見等等,她所做的一切,母親都無法理解。對方迦南而言,母親是她「做自己」的最大障礙,因此脂脂肪的出現不是意外,如她所言,「一幅幾分鐘畫好的畫,每一筆都是一個人過去人生的故事。」脂脂肪檢視的,是她「一直以來的渴望、恐懼與不安」,亦回應著她對「性別、愛情和媽媽」的人生命題。


是次畫展中,方迦南出版了一本贈給母親的繪本,繪本名為《你說不對》,裡頭全是多年來積壓的心底話,可是她始終未有勇氣送出。後來,經過一眾「脂心朋友」(脂脂肪的Followers)的鼓勵下,她終是把繪本贈予母親,幸運的是,母親看後由皺眉抗拒,由認為這樣的人生只能帶來短暫的快樂,到看到女兒如何在Instagram上影響、鼓勵他人後,對「不對」的定義,終是有所動搖。


「沉重」的脂脂肪,在半空中竟有種「輕盈」感。人偶上寫的「脂脂肪語錄」是「你是喜歡穿了衣服化了妝的你,還是你?」


有時脂脂肪的死黨——彩虹平陰紅藍色指甲的「奀挑挑」也會出現在畫作中,二人會互相騎膊馬,或背起大家,方迦南這樣形容——「我揹揹你,你揹揹我,咁就一世」。


大時代裡,微小的歌:何韻詩〈我總是想像你離開後的日子〉


總有人說你不對,但我們能從「不對」中成長過來


畫展帶來與母親的小小和解,可是「說你不對」的仍大有人在。填詞的方迦南接觸演藝圈後,曾被人評頭論足,網路上有haters說她胖,叫她去整容,現實中的方迦南其實不如「脂脂肪」那麼胖,但不知不覺間,這些苛刻的批評也給了她很多壓力。直到今年二月,疫情下被困家裡,她看著Netflix電視倒影中的自己,在沙發上肆無忌憚展露肚腩、狂吃零食,隨手打開Instagram,卻看到超瘦的水原希子,這些「不能胖」的陰影竟是無處不在,頓時一股「你永遠都無法變成這樣」的壓力襲來,連同多年來積壓的標籤與罪名:肥、醜、異類、變態、不完美、不合群等等,促使她離開沙發,創作出再也不用背負任何人的目光與期望的「脂脂肪」——那就是方迦南靈魂原本的模樣。看著這個「脂脂肪」時,她發現壓力竟然一下子消失,反而有一份喜悅和釋懷,在此刻,那些「不對」的聲音才真正離開她的世界。


彷彿是被社會上不同聲音與期望所束縛的脂脂肪。


在瑪莉娜.阿布拉莫維奇的《疼痛是一道我穿越了的牆》中,她談到恐懼。在她四歲的某一天,她與祖母一同走入森林,走著走著,她看到一個非常奇怪的東西:一條正在橫跨道路的直線。她好奇走過去,祖母突然驚叫一聲,原來那是條巨蛇。她以此說明:「恐懼被植入內心的方式真的很神奇,來自於你的父母和周遭的人。最初你是無比的純真,甚麼都不知道。」正因我們被灌輸著太多的「不對」,我們總是恐懼成為自己,脂脂肪的存在,正提醒我們憶起那個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每個人對肥瘦、對錯、成敗的標準都不一,這些看似違反主流價值觀的「脂脂肪語錄」,如「一張好看的自拍,不需要擁有腹肌,只需要你愛自己」、「讓自己胖就是我的快樂之道」等,給予的或許就是一份勇氣,一個肯定,也即是——輕鬆啲啦香港人!


畫展中有一幅彷如Henri Matisse的《舞者》的畫作,描繪了不同身型的裸體女人自信圍圈起舞,旁邊一句語錄點出:「時肥時瘦是很正常的事啊!」其實不變才是反常,誠如我們的思想、心態總在變化,接受多元的自己和世界,脂脂肪可以是你,是我,是她/他,但願我們有一天,都能活在這個方迦南創造的——「脂脂肪的世界」:


「這個地方任何身型都是美麗的,

這個地方任何性別/性取向都是正常的,

這個地方讓大家都做自己最喜歡的事,

留在自己最愛的人身邊,

這個地方大家都平等、自由、快樂。」


= = = = =


【脂脂肪的世界 原畫展】

展期:10月10日 - 11月10日

時間:正午12時 - 晚上8時

地點:Sally’s Toy(尖沙咀店)


【脂脂肪《你說不對》繪本】

香港製造 脂嘜保證 現已上架


這是一本成人繪本,

送給總是被說不對的你,

還有總是說你不對的人,

也許是家人,也許是愛人,

也許是朋友,也有可能是你自己。

購買連結:https://hall1c.com/product/gigifongbook/


為了這次畫展,方迦南創作了一首《脂脂肪》主題曲,包辦作曲填詞唱歌,非常活潑盞鬼!


https://www.instagram.com/p/CGHXUPjAt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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