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符號召喚的足跡印記,那些年在UA's看過的電影

其他 | by  潘國靈 | 2021-03-10

UA,一個符號,召喚起來也有足跡印記。有些票根尚存,跨越經年,由UA沙田始,溜走了許多時光(看看圖片)。家中仍有一把藍色印上黃色UA二字的大傘,不為收藏,純是看罷戲從電影院走出來,天空下起大雨,便就地在戲院買把它們自家出品的長傘子,看戲人或許也曾有過如此經驗。長傘最易丟失,這把也曾在某處遺下,但結果仍回到身邊。因為時月,竟也生起一點物情。


UA戲院全線結業 朗天:「只是一個開始,咬緊牙齦,共度難關」


《消失物誌》(2017)有二文寫及UA,順貼如下,有興趣可看看(當然更望讀者找原著,一本書花的心力可不少呀):


潘國靈,〈UA時代〉


談不上對UA時代廣場(以下簡稱UA時代)有深厚感情,但它的結業(註: 2012年頭不敵名店品牌高價出租結業,2013年底登上十三樓,以Cine Times新貌捲土重來。),還是令我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我在這裡曾經跟甚麼光影相遇過。遠的記不起來了,近的,從二○一○年至今,我在這裡看過《少女香奈兒》、《我愛紐約》、《不赦島》、《幻險巴黎:美女‧魔龍‧木乃伊》、《社交網絡》,乃至最後的《桃姐》優先場。有票根為憑據,所以記得。

都說時、地、人三者足以構成故事,甚麼時候、在哪間戲院、跟甚麼人(或是獨自一人)看了哪齣電影,記下來,日積月累或者便有了厚度;如此,我們才能言及,自己對一間戲院有感情與否。公共的資料,如戲院的開業日期、影院的數目等等,上網就找到了;唯獨是你跟它的交錯軌跡是獨特的、個人的,你不說便無人知曉而終究會煙消雲散的。

當然,問題也來了。如果沒有其他物事的附加記憶,你在UA時代跟在UA太古城(後來結業,頗長日子後,變身現在的MOViE MOViE Cityplaza)看一齣電影,又有甚麼大分別呢?都在商場中佔據一隅,不同商場的空間還可構成自身的獨特性嗎?這也是我們今天談及城市空間同質化的問題,當每間影院、咖啡館、連鎖商店都差不多的時候,所謂「地方記憶」,有時也不過是多收集一個字母符號如UA或JP或MCL或AMC之同質異類罷了。

要為記憶添一點厚度而非純符號性,其他物事有賴被召喚出來。是的,那些年我住在銅鑼灣禮頓道與黃泥涌道交界處,一定是不少晚上飯後一人百無聊賴就近走進UA時代,看了如今還記得的《放.逐》、《死亡筆記》等電影。戲院收容寂寞的遊魂,可當然也有衣香鬢影之時。時代廣場也鋪過紅地毯,當年《無間道2》首映禮就是在UA時代舉行的,導演和演員前來宣傳,星光熠熠,鎂光燈亮個不停。後來馬田史高西斯改編《無間道》拍成的《無間道風雲》(The Departed),香港的首映禮也是於UA時代舉行的。王家衛的《2046》優先場我也是在UA時代看的,身邊坐了不少相識的人。沒料到的是,如今,UA時代也登上了“2046”的消失列車,等不及《一代宗師》的出場。

那些年在UA做兼職的日子


潘國靈,〈UA其他〉

其實,說到UA「關門」,UA也「死」過不止一次。有誰仍記得金鐘太古廣場的AMC,曾幾何時是UA金鐘戲院(活地阿倫《解構愛情狂》我是在這裡看的)?UA德福結業,取而代之的是MCL德福?字母呀字母,你把我的腦筋弄得團團轉。難道字母本身就是要提早消滅人的記憶嗎?

UA黃埔,開在一隻船艦狀的商場內,今天又變了何模樣?

如是者,好像談不上歷史的“UA”兩個字母,鋪陳起來也有了年輪的印記。UA黃埔屬「前世」的,早已不存,在這裡也曾看過一些電影,今天回想,恍如隔世了。UA沙田屬於我的「舊日子」,在這裡看過《搏擊會》、《一個快樂的傳說》、《美麗有罪》、寇比力克遺作《大開眼戒》、《A.I.人工智能》等好電影。二者跟UA太古城有點相近,都是開設於大型密集的中產屋苑商場。如今更「潮」的,應該是與消費主義商場更形影不離的UA Megabox,以至有闊大銀幕、看《阿凡達》不二之地的UA iSquare吧。

一雞死一雞鳴,本屬平常,只是時代廣場到底是一個著名地標,而戲院被天價租金的名店取代,又令人從空間的轉換反思到,我城是否已被另一股消費力量攻陷而不復是「我城」了。


(標題為編輯擬定,原文刊於潘國靈書頁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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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靈

九十年代中期開始發表作品,至今共推出《寫托邦與消失咒》、《靜人活物》、《親密距離》等小說集;《消失物誌》、《七個封印》、《靈魂獨舞》等散文集,以及詩集《無有紀年》。此外在城市書寫上亦著有《第三個紐約》、《城市學2》、《城市學》等。作品於兩岸三地發表及出版,部分曾被翻譯成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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