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膠.才子.戀母狂——那些永遠長不大的巨蟹男孩

現象 | by  李顥謙 | 2018-07-26


巨蟹-05



傳說中的巨蟹男,幾乎是無可挑剔的物種。專一、溫順、顧家,長踞暖男榜的三甲位置,卻沒有多少人認清巨蟹男的真身:長不大的男孩,永遠想著媽媽。趁著巨蟹週期剛剛完結,我們回顧了幾位巨蟹才子的代表(其實巨蟹才子真心多,但我們只精選幾個)。看看這班獨領風騷的蟹男,如何活在不解的戀母情意結中。



本雅明:母親就是永恆的靈光


首先要介紹的是二十世紀最懂說故事的文藝批評家本雅明(Walter Benjamin, 1892年7月15日生 )。和大部分巨蟹男一樣,本雅明那些充滿象徵性與隱喻力的論述意象,都是孩童時代起從原生家庭累積下來的記憶標本。而《柏林童年》中幕幕瑣碎而深刻的事件,更幻化成歷史性的星座,照亮了本雅明的羞澀抑鬱。書作中最明顯、對他影響最深的人物,是他的母親波琳・本雅明(Pauline Benjamin)。


在〈發高燒〉一文中,本雅明就以最詩意的筆觸,說明波琳的關愛如何形塑他往後的人生── 生病時,他只會對母親伸來送藥的勺子抱持無比的期待和興奮。由是者,他會在火車站等待列車時擁有不盡的耐性,並視之為樂趣。因為人生所有的等待,都會讓他想起母親在他病塌前流露的關切。



記憶裡以母親為中心的聚會,更是本雅明最核心的快樂源泉。〈聚會〉文中帶著耀眼掛飾的波琳,成為了眾人焦點,因此消除了本雅明根深蒂固的不安感。他不僅能夠安心進睡,更以母親的美而自豪。本雅明甚至覺得,波琳親吻自己時餵食硬糖的感覺,是其他事物所無法媲美的。痴迷母親到走火入魔的本雅明,最後更在名流聚會場合裡當眾向波琳朗讀性心理故事。把母親當成戀人還要公然宣之於口的男子,自然惹人生厭。他為了蘇聯女導演阿西亞·拉爾斯,與妻子離婚,卻得不到拉爾斯的回應。可憐的蟹男本雅明,要到死後數十年,才勉強獲得蘇珊・桑塔格大媽(Susan Sontag)的注意。



普魯斯特:因為母親,意識不能隨意流動


同在上流家庭出生,《追憶似水年華》的作者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 1871年7月10日生)卻是本雅明的反面辯證。普魯斯特的母親珍妮・普魯斯特(Jeanne Proust)是法國波旁貴族的後裔。年芳廿一,珍妮就和當時三十六歲的醫學教授阿德萊恩・普魯斯特(Achille Proust)結婚。然而俗語有云:婚姻就是戀愛的墳墓。成為妻子與母親之後的珍妮,長期陷入了無生氣的鬱悶之中,無法擺脫濃濃的不安感。後來,她更把自己的躁動投射到普魯斯特身上──要求普魯斯特定時回信,報告他的起床、就寢、外出甚至休息時間。


軟弱的蟹男,背後總有一個強橫的母親。自幼受哮喘症的困擾;加上母親施予的巨大壓力;還有自己的同性戀傾向。普魯斯特陷入了沉重的困局:一方面,他宿命地依附著母親,視母親為人生唯一的愛、唯一的慰藉;另一方面,他覺得自己是母親的一個負荷,於是他永遠無法在母親面前剖白自己。在母親死後的信件中,普魯斯特如此嗟怨自己的無能,母親的悲苦:「唉,因為我的重病,她不的不總是為我操心,如此赤手空拳,她無法給予我父親更多的日子。」普魯斯特,簡直是一個被虐狂。



普魯斯特的這種矛盾心理,體現出巨蟹座自討苦吃、自取煩惱的特質。直到1905年,珍妮病逝之後,他才能夠擺脫母親的陰霾,以寫作有距離地觀照自身。即使如此,《追憶似水年華》這本意識流小說仍然蘊含濃厚的巨蟹風格──透過鉅無遺的精神與心理分析,普魯斯特堆疊不斷回憶,絮絮叨叨,讓人物跟作者沉溺於無盡的悲傷。寫一個失眠的夜,可以花上四十頁的篇幅描述;一個三小時的聚會,足足佔了一百九十頁的頁數。


在著作面世之前的五年,普魯斯特終因支氣管炎引發的窒息而病逝。然而使他窒息的,遠不止疾病,還有母親。



王家衛:以電影的名義,向母親寫情書


作為首位奪得康城影展最佳導演的華人,王家衛(1958年7月17日生)的戀母情意結不是體現在個人,而是體現在他的作品身上。電影《阿飛正傳》,講述的就是一個男生認母失敗的悲劇故事。


無論是為錢而撫育自己長大,隱瞞生母身分的養母;還是拋棄兒子,終生不欲相認的生母,只要是有負於自己,或沒有盡看顧兒子的責任,旭仔皆不會視之為母。這就是旭仔立心不二的價值觀。於是當養母找到相好,準備移民美國,旭仔就要破壞他們的關係:「你要我對了你這麼多年,現在若無其事說走就走?我不會讓你走的。」而得知生母不願意認回自己後,他更頭也不回地離開,立下決絕的誓言:「我只不過想見見她,看看她的樣子,既然她不給我機會,我也一定不會給她機會。」──真不愧為強硬的阿飛。旭仔的這種行為,既是報復,也是逃避;存有怨恨,亦有不安;一半反叛,一半依戀。王家衛利用了旭仔這個角色,向大家展現了蟹男得不到理想母愛之時,那種令人煩厭到死、歇斯底里的狀態。



雖然王家衛沒有明確地向他人展露自身的戀母傾向,然而在他的電影文本中,上海女子、旗袍、南美音樂、探戈……一個個經常挪用的符號,都是以自己親母為原型,或受她喜好上的影響,潛而物化出來的意識。一個男人花大半生時間,迷戀著同一堆符號、與母親有關的物象。王家衛,根本是蟹男戀母代言人。



盧梭:沒有母愛的靈魂


最後要說的這位蟹男,他比上述的任何一位蟹男還要孤獨,因為在其出生之後的九天,母親已經因為產褥熱而離世。被譽為「法蘭西啟蒙運動三劍俠」的思想家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年6月28日生),從小就欠缺母愛的滋養,落得父親的冷落。因此,在他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背後,盧梭一直在搜索一個可以終生依附的「母親」。


盧梭最為人討論的一段關係,則是與華倫夫人(Mrs Warren)的曖昧之情。從十六歲到廿十九歲的十三年間,華倫夫人一直供養著盧梭,讓他上學生活,在盧梭心中佔著不可取替的位置。盧梭就曾在自傳作品《懺悔錄》大膽寫出他對華倫夫人的傾慕:「然而我現在所見的卻是一個風韻十足的面龐,一雙柔情美麗的大藍眼睛,光彩閃耀的膚色,動人心魄的胸部的輪廓——我這新入教的年輕信徒,一眼便把她完全看遍了。」



盧梭最為人垢病的,還是將與唯一的妻子泰蕾茲.勒瓦瑟(Marie-Thérèse Levasseur)生下的五位兒子送進到育嬰堂。這極可能與巨蟹男無法勝任巨大壓力、逃避父親角色責任有關。他長期過著顛沛流離的不定生活,而父母親均在生命中如同缺席,沒有享受過完整的愛。在不安與缺乏自信之下,對兒子也只能歉疚以對。


「母親總是無意識地扮演狩獵時,負責哄趕鳥獸的人。」——因篇幅關係,原本也希望介紹的陰沉蟹男卡夫卡無法登場。只是他這句形容母親的說話,大概也能概括到這班蟹男才子的想法:只要母親願意,我甘心一輩子當她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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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顥謙

一九九五年生,《虛詞》、《無形》編輯。寫詩,浸沉在囈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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