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詞無形一週年】青春冷冽,老派善意

無秩序編輯室 | by  鄧小樺 | 2019-05-29

流水一般無聲而不止,文學館的媒體虛詞無形就做了一週年。草創改名字的時候,有勸諫說名字裡有「無」字的媒體不大吉利,我當時笑笑便算,始終傾向保留「虛無」的頭聯。


生於一個動盪的年代,每天都有壞新聞,論激勵人心文藝媒體自然不算前線,What do you expect? 再者,這是一個文化媒體寒冬期,「虛詞・無形」誕生時,周遭文化版的萎縮及變質已經看得人膽戰心驚;許多做文化媒體的人都表示已離開這個行業。網絡主流化,文化媒體在網絡的弱勢是很明顯的,資源會主導內容。


而「虛詞・無形」資源來自藝術發展局的文學媒體發表平台計劃,責任自然是讓文藝價值高而巿場價值低的作品及資訊得到發表空間。在壞時代,仍然把頭一股腦埋進去做媒體,就是因為相信文藝對人心的力量,它是一口清明的井,讓我們理順思維、情感、想像,擁有豐富的內在皺摺,然後可以面對許多時代的衝擊。在各種難關,我們都是靠對文學的意志,跨越過去。


「虛無」的文藝同事,各自有著許多文藝的冷關懷,想要報導它們及發表作品,不問回報地付出;在每日的瑣碎網絡編輯流程裡,我們仍然關懷著內容,想著如何寫得更好,這或者是讓虛詞無形延續下去的重要信念。至於我,則時常想他們早點收工——這並不容易,但十點左右清空公司最近是比較容易了──雖然我承認,最有效應的文章,是一起通宵的劉以鬯時節。


「虛詞・無形」著意照顧文藝社群的需求,在效應上可能比不上較有經驗的商業媒體。後來我懷疑我們是廣告花費最少的網絡媒體──有時不是不知道現在我們都是在被FACEBOOK玩,也一直有留意要如何被玩及落廣告,我知道聰明的玩法是刊發較少文章,每篇以更高稿費來吸引知名作者,再付較高昂的廣告費來吸LIKE,至少場面上好好睇睇。但我是老派的編輯風格,還是希望把資源放在刊發更多稿件,至少先讓它們見光,再用人力在各處推廣,為作者尋找會實實在在點進文章的讀者。


這種老派的用心或是有點迂了,會開放吸取新法;但讀者若能體會,就很感激。


除了刊發重要的文章是給我們的重要鼓勵,發掘新作者也常常讓我們快樂。「虛詞・無形」有接觸一些年輕作者,寫得好到不像是他們年紀的作者,對我們有著更多的歸屬感。傳媒前輩向我慨嘆,說以前副刊編輯的工作,是包括與各類作者很多的溝通,談電話,通信件,關顧他們的寫作,進入他們的生命。如今的編輯工作繁多瑣碎,要有這些溝通是難的。但是,新作者們像有著強大的吸力,我們的生命還是有許多重要的交叉。


另外,青年影評人對「虛詞・無形」的一直關顧,也是我們所感激的。文學不是孤島,平台應開放給更多的藝術範疇(如果夠錢),才是整全的文藝生活。


此前進行了「虛詞・無形」一週年問卷調查,來做的大概都是死忠粉絲,感謝各位的意見,我們會一一認真對待。披露一些調查結果:「虛詞・無形」的讀者以女性佔多,逾八成來自香港,19-24歲與25-34歲各佔三成多一點,35-44歲佔兩成。一一如預期,買實體雜誌的人不算多,《無形》最受歡迎的一期主題是「劉以鬯的陌生人」。對虛詞網站的基本印象是「以文學為主」、「立足本土文化」、「能鼓勵創作」、「能增加我的文學知識」、「能讓我認識新作者」,以上數項均以五分中的四分佔大多數;要稍微加力的是「國際視野」及「涉獵不同文化範疇」兩點。最多人想看的是經典題材、名家作品、與時事熱話相關題材。



另外有一點頗值得思考。如果填寫問卷的大都是死忠粉絲,那麼填寫問卷者近八成並非虛詞無形作者,這點頗耐人尋味──因為我們刊登過的作者都不止這個數。這裡或者揭示了作為作者的讀者之忠誠度的問題──就像很久之前,許多編輯前輩如許先生關先生都抱怨過的,作者們寫作並投稿來發表,但本身對閱讀卻興趣不大。這可能才是是香港文學發展最深重根固的危機。


我們無意以投訴批評來提高讀者熱度(俗謂屌票)。只是,臉書年前已明確表示過,會降低藝文類資訊的觸及面的了。我記得前幾年,文青很熱衷於如何向大眾推廣文藝,這種熱誠還在嗎?我真切感受到,沒有多少錢的文藝媒體,是靠大家不吝每個免費的讚與廣傳,才能夠滲入到更廣大的土地去。請按讚,請廣傳,為的是那些作品、作者、用心的事物、不朽的先鋒與閃光。如果沒有大家的支持,虛詞無形這小小的媒體也會消失,這是隨時可能發生的事。


不會一味要求他人,我們也會努力做好自己。第二年「虛詞・無形」會更貼地,更活潑,更大膽。還有沒有明年,再算。有前無後,打死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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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樺

詩人、作家、文化評論人。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文學放得開》主持。著有詩集、散文集、訪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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