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殺》小輯】香港慢性自殺,有種玩法叫《G殺》——專訪林善、李任燊

專訪 | by  劉平 | 2019-03-12

AB51E955-2B6B-4289-9BF6-92830E11D842

李任燊(左)與林善在戲中少有交集場口,但大家不約而同都認為《G殺》是近年少有的好戲,慶幸能參與演出。(李卓謙攝)


喜歡玩桌遊「三國殺」,裡面有個角色叫「內奸」,先要扮成忠臣撲殺反賊,再除掉忠臣直搗主公,取得最後勝利。不擇手段、傷人利己,內奸不易做,但大人的世界,偏偏就是個內奸世界,年輕人不懂遊戲規則,往往輸得慘,輸得一敗塗地。Don仔徘徊邊緣人善被人欺、傅以泰一心追夢義無反顧,飾演他們的年輕演員,一個叫李任燊、一個叫林善,二人都演活了今天青年人的典型,睇到人眼濕濕、毛管戙。《G殺》獲得金像獎六項提名,代表了甚麼?內奸的世界,或者,有種新玩法叫《G殺》。


CE65D785-69C8-403D-8670-6C4A428C18C6
林善「打真軍」,在戲中飾演渴望成為大提琴演奏家的傅以泰,盡顯其音樂天份。(劇照)


大提琴打真軍 提名「最佳新演員」
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後傘運」社會,大家都說愈分愈烈,貧與富各走極端不在話下,政治光譜更加勁過彩虹,而世代之間的鴻溝,林善在戲中飾演的傅以泰已經話過大家知,上一代人為了安穩生活不惜回歸祖國,而年輕一代堅執如傅以泰,卻寧願留下來在荒野中開墾未知的將來。所謂代溝,早就闊過一條深圳河。飾演傅以泰的林善,名字教人想到「腍善」,軟弱而和善,但無論是戲中的傅以泰還是現實中的林善,對於自己的理想或演出,都有種強大的執念。

「傅以泰住在冇父母的屋企,佢點樣生存呢?點解佢又有錢繼續生活?佢係幾時開始學琴?冇人教佢,傅以泰又識拉琴嘅?」林善的疑問,相信也是不少觀眾的疑問,雖然無足掛齒,但對林善來說,這些空白,都是塑造傅以泰這個角色的成敗關鍵。「我自己都有創作經驗,知道導演同編劇一齊度過先有劇本呢樣嘢,所以一有機會我就問導演成個設計係點,唔只要背熟對白,我更加想了解多啲傅以泰呢個人。」現實中鍾意拉赫曼尼諾夫(Sergei Rachmaninov)多過巴哈的林善,跟傅以泰一樣拉得一手好琴,但不同的是,相比音樂,林善更喜歡電影。接拍《G殺》的時候,他還是香港演藝學院電影電視學院四年級學生,一心想做幕後,誰知卻以幕前角色踏足電影圈,甚至得到金像獎「最佳新演員」提名,青春,果然有一百樣可能。


C091432F-6EF7-4AE9-A9DA-4E904789FAAB
李任燊痛下苦功,飾演患有亞氏保加症的Don仔,形神兼備。(劇照)


依家香港好似慢性自殺一樣
年輕人本來是社會發展的可靠資本,不知何時開始,卻成為大人世界的棘手問題。趙雨婷(陳漢娜飾)母親患癌去世,父親搭上新移民妓女,令她被同學譏為「G」(「雞」的諧音);傅以泰父母離異,父親撲向大陸懷抱,遺下他獨自擁抱提琴與夢;Don仔身為亞氏保加症患者,不是被同學欺負、取笑,就是躲在父親經營的機舖透過攝錄鏡頭旁觀一切——撇開一般評論提及的中港問題、社會矛盾不說,這些年輕人被同儕排拒、被社會排斥之前,先是被家庭遺棄了。

「拍攝過程中唔多覺,拍完睇番成片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自己都唔係好想睇到呢啲社會問題。作為社會上其中一個年輕人,原來我都想逃避,唔敢去面對。」曾經在張經緯導演的《藍天白雲》(跟《G殺》一樣同獲「首部劇情電影計劃」資助)中飾演鄧麗欣丈夫的李任燊,對於自己一而再接拍與年輕人有關的社會題材電影不置可否,但對於《G殺》這名字,以及電影中營造出撲朔迷離效果的剪接及敍事手法,他卻欣賞其中所賦予的思考空間。「跳遠啲講,依家嘅香港好似慢性自殺一樣,《G殺》諧音『自殺』,我很喜歡這種解讀。」猶記得片末傅以泰跟趙雨婷的對話,「好多人都話變質係退步,其實好嘅嘢只係假象,所謂變質,只係去返以前咁(差)」,從這意義上看,在所有事情尚未變到最差之前就行人止步,也許自殺終究是好事吧?

給我一個「G」 可以不可以?
《G殺》以一個「G」字連結所有情節,在戲中飾演亞氏保加症患者Don仔,李任燊說,最能代表自己的「G」,一定是「Guts」。「Don仔呢個角色唔能夠用一貫方法去處理,以前認真做足功課嗰套,今次已經唔適用。演繹Don仔,係要將自己打破再重新建立,過程中需要將guts慢慢拎出嚟。」為了演好角色,李任燊曾接觸不少亞氏保加症患者,發現他們跟其他特殊病患者很不一樣,亞氏保加症患者一般時間跟常人無異,而且他們每一個都很獨特,與其在肢體上或表情上模仿他們,李任燊更傾向營造特殊的氛圍,讓觀眾感受Don仔的與別不同。他記得某次放映後,有患者家人曾趨前對他說︰「多謝你哋冇醜化呢個角色。」

到底飾演Don仔的困難是甚麼?李任燊又如何拿捏這個角色?「患者在接收及處理訊息時容易產生障礙,為了突顯這一點,我花了很多功夫去營造隔膜感,拍攝前及過程中我都將自己隔離,街又唔出、message又唔send,除了片場上的必要溝通,其他時間盡量不說話,雖然已經一早講明,但屋企人見我不說話,都很擔心。」戲中的Don仔情緒大起大落,但現實中李任燊卻不容許自己有半點情緒起伏,導演嗌cut了仍然要保持狀態,一鏡接一鏡、一幕接一幕,才是角色最富挑戰性之處,難怪李任燊對Don仔又愛又恨,「我好驚Don仔,好驚佢會一直留在我身體裡面。」

至於林善,處男作就得到獎項提名,想到「G」,他還是會用「Green」去形容自己。「我已經畢業了八個月,之前做過個半月sales,賣公仔的,近日先開始做番啲同電影有關嘅嘢,我相信呢行不論幕前幕後,開始做番嘢先有人識你,人哋先會繼續搵你。」好似戲中杜汶澤話齋,「有觀眾先知做得好唔好」,做得好、自然長做長有,言下之意,林善始終不會放棄做幕後的理想——年輕真好,可以繼續硬頸,繼續以自己的規則去玩這盤遊戲,輸了,都甘心。

服裝(李任燊)︰COS

延伸閱讀

作者其他文章

劉平

《無形》執行編輯。

熱門文章

編輯推介

致青春的遺書——談《無聊戲》

理論 | by 鄧志堅 | 2019-07-19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時評 | by 譚蕙芸 | 2019-07-15

國王的玻璃鞋

小說 | by 安十五 | 2019-07-12

【字遊行.莫斯科】莫斯科那夜

字遊行 | by 張紫敏 | 2019-07-12

【引渡惡法】MEMO紙勇武抗暴小劇場匯演

報導 | by 虛詞編輯部 | 2019-07-11

《張岪與木心》自序

其他 | by 陳丹青 | 2019-0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