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藝術書店︰文藝復興,光復心靈

專訪 | by  劉平 | 2019-07-08

整個六月像坐過山車,情緒如窗外的天氣一樣時晴時雨,有時自夢中醒來,臉上更已濕了一片。鬱悶,整個城市的人,大概都患上不同程度的情緒病。在中環上班的人尤甚,每天衝鋒陷陣似的,難得午飯時間小休,有人選擇走上金禾大廈三樓「蛇一蛇」,有時候見到鄭天儀坐鎮就聊上幾句,見不到就逕自埋首書中,從三星堆考古、敦煌壁畫、景德鎮瓷器一路睇到法國畫家米勒、德加、莫奈,古往今來的藝術世界如宇宙大爆炸一樣在眼前展開,震撼人心,也撫慰失落的靈魂。這個中環「蛇竇」,它的名字叫「大業」。

自由人馬座 臨陣被欽點
大業其實是一間藝術書店,屈指一算,已經有43年歷史。曾經佔據香港藝術館三千呎空間的藝術書店,如今只是一間小小的樓上書店,五百呎左右的空間一眼看盡,盡頭除了藏起來的雜物房,還有新闢出來的閱覽角,目前正在舉辦攝影師Redge Solley(蘇理治)的攝影展售會「50年不變?」,讓大家看看五十年前在外國人眼中的香港舊貌。而成千本書,就藏在一個又一個整齊排列的書架上,走入書架與書架之間,竟感受到久違了的圖書館氣息。半實木書架透出陣陣馨香,因為書的重量,部份層架更變得彎曲起來;再看仔細一點,無論是書架還是書籍,都未沾半點塵埃,可見鄭天儀打理得勤,對於書,她始終心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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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業藝術書店環境質樸雅致,成排書櫃令人如入圖書館一樣。

「蔡瀾、馬家輝成日話文人的終極願望係開書店,但我真係唔係,我係典型人馬座,我要自由自由自由!大家覺得我開書店好浪漫,其實最唔浪漫就係開書店。」鄭天儀是資深傳媒人,自小喜歡在大業「打躉」,入行後與老闆張應流成為莫逆之交,去年底張老闆打算將大業關門大吉,誰知靈機一觸,「欽點」鄭天儀接手大業,不知是人馬座的樂觀還是勇於挑戰的性格作祟,思前想後,鄭天儀就這樣成了大業的掌舵人,開始她的「文藝復興」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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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民樓青花瓷特展》和《天民樓藏瓷》收錄葛士翹的陶瓷藏品圖錄及解說,後者更在中國嘉德拍賣會上以二萬六千元人民幣成交。

萬元鎮館奇書︰一套兩冊《天民樓藏瓷》

俗語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鄭天儀的「火」,就是她對書籍與藝術推廣的熱情。除了大業原有的東方藝術書,她還計劃引入更多西洋藝術書,以及與香港藝術家和攝影師相關的書籍。像陳復禮的攝影集,她竟然找來了簽名本;又像蘇富比亞洲區行政總裁程壽康印數有限的玉器收藏專書《異獸人間.程壽康藏肖生玉》,她亦邀得作者為書籍簽名。「我哋希望件事能夠建立讀者與作者的關係,唔需要冷冰冰咁只係買書賣書。」

鄭天儀記得張老闆跟她說過,「講東方藝術書,全世界都沒一個地方比這裡多」,自她接手大業之後,書種沒有最多、只有更多,而且不管難易,她認為值得介紹給讀者的,都會盡力去找回來。像一套兩冊的《天民樓藏瓷》,1987年由市政區配合在香港藝術館舉行的「天民樓藏瓷」展覽而出版,收錄葛士翹老先生的陶瓷藏品圖錄及解說,在早前的中國嘉德拍賣會上以一千元人民幣為底價,最後卻以二萬六千元人民幣拍出,鄭天儀其後即找來了兩套,每套賣一萬元,至今已售出一套,餘下那套,幾乎就是大業的鎮館之寶。

又像以傳奇古董商盧芹齋為主角的《盧芹齋傳》,由於出版社一向出版政治書籍,加上找了另一書店作代理,令入書程序更為複雜,鄭天儀形容過程是「搵到癲」。「代理本身叫我拿三十本,我同佢傾,不如先拿五本吧?不只是錢的問題,我哋都冇位擺,要逐本逐本拎,真係唔係間間出版社或代理都會理你。我可以唔賣的,但唔賣又好可惜。」到底盧芹齋的故事有多傳奇?為甚麼不看就可惜?「佢係去了法國做古董貿易的中國古董商,一直都好有爭議性,中國人覺得佢係販賣國寶,但在佢嚟講,只係推廣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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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芹齋傳》得來不易,同時是鄭天儀極力推介的好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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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氏集團主席莊紹綏的《中國瓷器——莊紹綏收藏》坊間罕見。

「獨立書店是香港最美麗的風景」

大業的藝術書由入門級別至專業級別應有盡有,但鄭天儀更傾向入手博物館級別的書,理由是外間不容易找到,像莊氏集團主席莊紹綏的《中國瓷器——莊紹綏收藏》,以及由國立故宮博物院出版的《巨匠的剪影——張大千102歲紀念大展》等等,都是別處罕見的。但她遇到的問題卻是,大業只是一間獨立書店。「因為我哋只得一間店,香港藝術館唔批畀我哋寄賣,要批的話,至少要有兩間店。獨立書店已經好難經營,何來可以有兩間店?」

雖然艱難,但鄭天儀獨愛獨立書店這道美好風景。「我覺得獨立書店最美麗的地方係佢融入了店主的想法、品味和選擇,你入邊本、唔入邊本,都是一種表達。獨立書店始終是香港最美麗的風景。」跟連鎖書店的showcase形式不同,獨立書店的書籍種類,其實就是店主與讀者之間的另一層溝通。像一套十二冊的《大人》,其實就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在香港出版的四十二期文化雜誌,諷刺的是,這十二冊書,竟然是由台灣人復刻出版、再由鄭天儀買回來賣的。「香港人未必知道這本雜誌的存在,每套要成六千幾蚊,但你去台灣買的話,加上運費,應該仲貴過在大業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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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七十年代在港刊行的文化雜誌《大人》,如今竟由台灣人復刻出版。

大業作為一間專賣藝術書籍的獨立書店,鄭天儀明白要吸引年輕人上來,並不如想像中容易。「好難變得文青啲,除非丟晒啲書櫃。依家啲燈好似手術燈,但我哋搵專家睇過,呢種燈係最適合閱讀的,為了大家睇得舒服,又要keep番。」既然Plan A不行,鄭天儀又想出了Plan B來,早前就將員工的休息間改裝成閱覽室,計劃未來籌辦多一些「圍爐」小組活動、讀書會或分享會,善用空間來推廣書籍與藝術。

既然綁手綁腳,轉場不就是最好的方法?「依家度度都貴,而且搬離中環的話,可能仲少人上來。」留戀中環,還有更重要的情意結。「我有朋友患抑鬱症,佢喺中環返工,試過想輕生的時候打電話給我,被我們制止了。中環打工仔好大壓力,如果大家想透下氣,我覺得藝術是很好的治療,就算你唔識,上來睇下畫、傾下偈,都會覺得開心啲。」鄭天儀要復興的不只文藝,畢竟說到底,文藝亦能光復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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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ge Solley「50年不變?」攝影展售會

日期︰即日至7月31日

地址︰大業藝術書店(中環士丹利街34至38號金禾大廈302室,陸羽茶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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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平

《無形》執行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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