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詞・偷】偷並不是一件對的事

散文 | by  吳煥燊 | 2020-08-14

我自小就喜歡看書,而且幾乎不挑書看,隨手拿起一本就可以看上一整天。關於書的事就佔了我大半的人生,所以我想,如果要說「偷」,那也一定跟書有關。


我第一本屬於自己的書就是「偷」來的。當然,這裏說的偷並不是我真的去偷了某某的一本書,那時候的我連謊都還不太會說,更何況是偷這種想都不敢想的舉動。我只是挨了幾天餓,偷偷把母親給的早餐錢存起來,然後偷偷跑到書店裏,買了那本朝思暮想的漫畫書。結帳的店員看著一大堆硬幣,似乎皺了皺眉,不過我更關心的是捧在手裏的書。那本如今已經泛黃的漫畫書,當時陪了我一段很長的時間。還記得母親問我有沒有好好吃早餐時,我那滲滿汗的雙手。記得把書帶回家後,為了將它偷藏起來所用的一切方法。記得每次在家裏偷偷翻看時,左顧右盼的刺激。我不吃早餐的習慣,大概就是在那時養成的。


不過也不是每一本書都讓我這般愛不釋手,甚至有時餓了幾天卻買到一本莫名其妙的書,實在不知道該找誰哭訴。譬如那一本關於離開玫瑰的故事,那決絕的離去就讓我困惑了很久。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沒再翻過那本書,直到我也遇上了玫瑰,才知道離開似乎是一種必然。上中學後,偷買的書愈來愈多,家裏能藏書的地方也所剩無幾。你可能會問,為甚麼要執著把書藏起來?因為在大人眼裏,這些都是不正經的書,多讀無益。正當我在擔心它們會否遭遇不測時,我得到了新的「書櫃」,那就是教員室。


不久前,文憑試放榜。有師弟向我問起升學的建議,對於早已離開校園的我,並不知道自己的建議是否仍然適用。只是交談之間,難免想起中學的日子。老實說,印象深刻的事並不多,除了那年中文卷上的第九味外,剩下的大概就是無數在桌子底下偷看書的日子。上課時偷看書是一個很奇妙的體驗。譬如我在桌底下翻了一整個星期,張無忌還在光明頂上。或者明明還沒發生命案,下一秒柯南就說「真相只有一個」。或者是好不容易翻完韓寒的《三重門》,回過神來竟不知道自己看了甚麼。甚至有時看到劇情激昂處,蕭峰冷笑道:「蕭某大好男兒,竟和你這種人齊名。」,然後就聽到自己被點名,只好不情願地將書送往刑場。如有幸遇上比較善良的老師,下課就能取回。但若遇到一些性格比較古怪的,無論我如何哀求,也只能在學期尾才會再見到那本書,只是早已忘了大庭葉藏的沉淪。


其實我是知道的,偷看書並不是一件對的事。但我不明白為何那些教會我最多的,讓我對世界有更好的理解的書會被稱作「閒書」、毫無價值甚至有害的書。反而那些在之後的人生中,幾乎找不到用處的註解和公式卻要我背上千百遍。直到現在,我也想不明白。像是人人活都在同樣荒謬的日常中,走不出輪迴。不過那時的本能告訴我必須掙扎,即使用上錯的方式。


【無形・偷】偷渡之勇


離開校園後,我有了看書的自由。我可以幾晚不睡,只為看完一個故事。我可以把那些還沒看完的書好好地看完。我可以從頭到尾再看一次衛斯理。不用再偷,而是完整地看完,所讀出來的自然也是另一種領悟。至於哪種閱讀體驗比較好?我只能說偷是辛苦的,當時對閱讀的渴望卻是再也找不回的。後來的閱讀是舒暢的,但也少了當初的執著。就像那年試卷上的第九味,經歷過酸甜苦辣鹹澀腥沖,我寫下了淡淡的、如水般的無味。而考評局所謂的答案,所謂的回甘,那並不是我的人生。


思緒回到書桌前,我給了師弟一些建議,一些想對自己說的話。電腦螢幕上依然張貼著令人透不過氣的新聞小說,我倒了杯水,桌上放著一篇剛寫完的日記,名為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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