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Follow me】南丫島的水、菜及空氣 公共藝術計劃南丫說:重拾「島」的感覺

文藝follow me | by  黃桂桂 | 2022-02-05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今天我們吃來自世界各地的饈饌,喝東江的水,身體裡還有多少「水土」是屬於香港這「一方」?藝術家何遠良在公共藝術計劃「南丫說:」中的作品「索罟社區菜園」便建造了一個菜園,讓南丫島人思考自己有多「南丫島」。


水:身體與土地70%的關係


何遠良在南丫島海旁闢了一個菜園,種車厘茄、粟米、甜椒、油麥菜及果樹樹苗;菜園旁邊還有一個貨櫃,裡面培植了一些菇類;又在菜園不遠處的榕樹下建了一個水池,建水池的磚石全都是也在南丫島海邊撿上來的。水池中間漂著一方泥草圈,上面種幾顆生菜。水池的水是何遠良特意由南丫島山上接駁水喉引來的。


「南丫島居民以前也是喝這些山泉水的。」何遠良說,以前南丫島尤其是索罟灣這邊居民不多,一邊山頭的泉水足夠養起一邊山頭的人。後來村民數量增加,三十年前,南丫島有了水喉接過來的自來水,加上隨著村民年紀增加,接駁泉水的水喉及水泵壞了,他們無法進行維修,結果那些泉水設施就廢棄了,從此南丫島居民只吃自來水。


「如果從身體出發去想像我們和地方的關係,人的身體有70%是水份,但我們體內是否真的流著那一個地方的液體?」有了水喉水後,擰開水龍頭就有源源不絕的流水,大家都自自然然依賴了這條無形的喉,可是你又是否知道這些水來自哪裡?附近的水塘?東江水?「如果講『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而你唔知自己飲嘅水由邊度嚟,咁你去講香港人已經好狹窄。我喺呢度搵到一個好靚嘅水源,冇化學物質,你用呢啲水,係一個最天然嘅方法同一個地方發生關係。當你關注嗰度嘅水源,你就唔會去污染佢,你關注你嘅土地,你亦都唔會去污染個土地。」


空氣:在體內運轉的能量


除了水,何遠良也關注我們每分每秒都吸入身體的空氣。他說,南丫島自古以來就不是一個樹蔭濃密的島嶼,主要都是草披,靠居民自己種出森林。他的水池旁那幾棵榕樹,已經是南丫島最大的樹了。因此他在菜園種果樹,希望養大後移植到南丫島居民的花園裡。


而樹又與空氣息息相關。「城市裡的空氣一般都是呈現負面指數,即是講空氣污染指數,但來到南丫島,空氣是正能量的。」沒有來來往往的汽車、高聳入雲的大廈,反而多了蓊鬱的樹木,吸入的每口新鮮空氣都在身體裡面運轉,那麼「你身體裡面的基因都在和環境發生關係,和地方的連結才沒有斷裂。」


蔬菜:吃下肚的記憶


何遠良說他和研究團隊在考察時發現二次大戰期間,日軍在南丫島挖掘、用以收藏震洋特攻快艇的幾個神風洞,「這些山洞黑鼆鼆,又陰又濕,好適合用來種菇。」但由於神風洞屬於歷史遺跡,他們無法用來種菇,何遠良只好退而求其次,改用貨櫃箱作為種菇場,側面反映南丫島的歷史。


考察南丫島的農業史,其實兩代前的南丫島人也耕種,就在蘆鬚城一帶,主要種菜及水稻,不是大規模種植,而是家庭式每家每戶有自己的花園、農田耕種,種完有多的就搭船運去香港仔賣。有村民回憶去香港仔賣菜會被小販隊捉,他們因此上過不少次法庭。直至後一代的人開始陸續出城打工,南丫島只剩老村民,慢慢就沒有人種菜了。


胃:離不開家鄉的器官


「阿良,今晚嚟我屋企食飯吖!」訪問期間村民林太經過菜園,向何遠良大喊。「好呀!」何遠良應道。


見何遠良在海邊開闢了這塊菜園,索罟灣的居民都很快樂,有人會來問他摘菜、取菇,他儼如成為索罟灣的島民。


「人去到某個年紀就會思鄉㗎喇,但嗰種鄉喺邊度嚟嘅呢?可能就係你由細到大吸納咗嘅地域基因,就算你唔意識都好,你嘅皮膚、你嘅身體,都係會自動咁回應周邊嘅環境。」鄉是刻在身體的記憶,那些喝下喉的水、吃落肚的菜、吸入肺的氧氣,都在你身體積聚,成為抹不掉的記憶,「就好似好多人去外國,佢個胃係脫離唔到唐人街嘅食物,好奇怪,原來個胃係走唔甩嘅。」就好似同樣一杯奶茶,香港人喝的是絲襪奶茶,台灣人喝的是珍珠奶茶,泰國人則喝泰式奶茶。


Shima:島與島民


那麼屬於南丫島的身體記憶又是甚麼?何遠良覺得南丫島和「香港」是有分別的,是城市與島的分別。「南丫說:」其中一個主題是Shima,島,講甚麼是島?島與島民的關係又是甚麼?


訪問這天,我們三時左右進入南丫島,本想找一間餐廳吃下午茶,誰知每一間餐廳都倘開大門,但每一間都不做生意。


「你見到佢哋比較有生活意識,不似城市人燒盡自己。」何遠良說,他駐村期間聽過村民聊起他們如何主動拒絕了大型連鎖超市進駐索固灣。「這是一件好可喜的事,他們好有意識地同城市最中心嗰種生活模式抽離開來,當你意識到你周邊環境、你食嘅嘢、你嘅文化、生活方式係如何被主宰,你抽離咗少少,就唔使咁城市人,島民嘅特性就會更加突出。」


這也是為甚麼南丫島至今仍是一個島。「我們對島的原始想像是偏遠的、孤獨的。香港島也叫島,但你不會覺得它是一個島,有了橋,有了隧道,車輛不斷往來,那種獨立的感覺冇咗,島的感覺就會消失。」


「南丫說:」是由康樂及文化事務處藝術推廣辦事處主辦的公共藝術計劃,除了邀請十五組藝術家進行藝術創作外,也邀請了一隊研究團隊在南丫島進行歷史考察,訪問了十二位水陸居民,透過他們的口述歷史,了解南丫島南的歷史及社區變化。


「南丫說:」公共藝術展覽

日期:即日至2022年3月13日

地點:南丫島索罟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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