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大圍城》觀後感——未敢忘記,紅磚牆內外的事

影評 | by  方恨小 | 2020-11-19

還記得那一晚,我們一行五人駕著車來到尖東,大家一邊看著直播,一邊為圍困在理大內的手足著急。我其實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只是覺得怎樣也要走出來;作為待機支援也好,作為多一個人頭,希望能讓內裡的手足知道他們並不孤單也好,總之就是要走出來⋯⋯

朋友M一直在家長GROUP裡查看最新消息,以便能第一時間出發去接載那些成功逃跑出來的人。A看著手機直播緊張地說,那一刻大隊已經進佔油麻地彌敦道一帶,希望能形成一個反包圍網,逼黑警撤退;S則一臉愁容地在車內獨自擔心,因為她有兩個朋友就被困在理大,其中一位已失去聯絡,她只能一直傳訊息安慰另一個他。我和J下車抽煙,想順便四周查看附近的警力分佈,但走到麼地道與科學館道交界,便被速龍攔了下來,不能再往前走。

也不知過了多久,油麻地的戰線被打回來,尖東這邊也開始放催淚彈。我們無奈地決定撤到較後的地方,最後汽車就塞在九龍公園徑上動彈不得。我們都知道,這裡所有的司機,以及車內的乘客,其實跟我們一樣,都是一心想前來支援,但那一刻,所有人都無力都被困有這裡,什麼都做不到。

那一晚,應該很多人跟我們一樣,懷著不同的心情,從不同的地區出發,以不同的方法嘗試支援理大內的手足,但最後大家什麼都做不到,只能一起等待著黎明和奇蹟的到來⋯⋯

就算什麼都做不到,卻沒有人想過要離開。

那一晚,外面的我,一直想著裡面的人的心情。想著我們累了最後還是可以回家,但他們呢?什麼時候才能回家?而這一年,我也一直寄掛著,各位手足如今可好?能平安回家嗎?回家後,一切有慢慢好起來嗎?

在藝術中心有幸看到《理大圍城》的紀錄片後,我才終於比較清晰地體會到手足當時的狀況。通過銀幕上一串串零碎但珍貴的畫面,我才終於知道他們原來一早已討論過要不要突圍,要怎樣突圍,以及一次又一次的,突圍失敗⋯⋯然後,終於來到那一晚,我們的時間開始重疊。看著他們知道外面有很多人來聲援,個個都激動起來,彷彿得到了一絲希望;可惜,這個希望很快就幻滅了⋯⋯

只是頭幾天,紅磚牆內各人都充滿了各種情緒,但無論是憤怒、焦慮、暴躁、抑鬱、失望、氣餒、恐懼、擔憂、傷心、悲痛、哀愁、仇恨、內疚、自責、懊惱、煩悶、矛盾、傍惶、孤立,抑或是無窮無盡的無力無助無奈⋯⋯看著銀幕的我,或是當時身處尖東的我,統統都能身同感受。但我不禁會問自己,除了像這樣,一直旁觀著他人的痛苦,然後讓自己也感到痛苦之外,我究竟還能做些什麼呢?

紀錄片以教師校長前來勸降作結。可以見到,不管是選擇堅持的,還是無奈投降的,每個人背後都有自己的因由。當下那個選擇,著實不易做,無論牆外或是牆內,試問有誰有資格可以JUDGE他們?

《理大圍城》無疑是一部成功且可貴的紀錄片,因為它真實地將圍牆內各人的身心經歷都拍攝了下來。雖然不是全部,卻足已成為這個時代的最重要的紀錄之一。而當知道這部紀錄片如何被電檢處打壓,甚至沒有院線敢上映之後,我就明白,我們倖存下來的人,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忘記,並且愈是打壓就愈要堅持,極權愈不想我們看,我們就愈要看,即使觀看過程,就像在剛結痂的傷口上,親手用力的把那些痂逐一撕下來,我們還是得去做。

比起他們所曾付出過的血與淚,比起他們所曾經歷過的各種黑暗,我們看一部傷痛的紀錄片根本算不上是什麼嘛。你說是買贖罪卷也好,說是微不足道的貢獻也好,我們還是得去做,因為我真的不知道還可以做什麼了,尤其是事隔了一年,這場波瀾壯闊的抗爭運動,彷似已悄悄落幕了的這個當下,我們可以做的,就是不要讓追求自由的,已變得奄奄一息的火種,就這樣煙消雲散去。

未敢忘記,也不需要釋懷,不要再欺騙自己,大家的生活早已天翻地覆,再也回不去從前。因為這道疤痕已經深深刻進了我們的心坎裡,此生不滅。沒人會知道下一波運動什麼時候會再來,但時代一定會向你招手,當然革命的方法因人而異,沒法拋頭顱灑熱血,至少也不要連這小小的力也懶得付出。請在自己的崗位,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做好自己能做的事,例如支持《理大圍城》、支持《佔領立法會》、支持由雨傘運動至今的各部紀錄片,以及繼續壯大黃色良心經濟圈。兄弟爬山,各自努力。或許這刻光復之路仍漫長,但只要你不放棄良知,你就仍沒有放棄香港,以及一眾曾經以命相搏的手足。千萬不能讓他們淪為CONDOM。

我們雖微小,但聚沙能成塔,滴水可穿石。最後會點?到時你就會知。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編輯推介

《親愛的房客》中的敘事結構

影評 | by 葉嘉詠 | 2020-11-24

共同病歷

散文 | by 忤尚 | 2020-11-24

打書釘讀晒黃碧雲《附件三》

其他 | by 吳芷寧 | 2020-11-23

《理大圍城》小輯

專題小輯 | by 虛詞編輯部 | 2020-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