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麼還要談文學呢?– 談《文學放得開》2019

其他 | by  米哈 | 2019-12-03

香港電台電視清談節目《文學放得開》來到了2019年的第三季。我總是相信,每一個作品都有它的自主性,無論是小說、劇本、音樂,甚至一個節目,它,都有一種自主性,帶領著它的創作者走下去。《文學放得開》踏入第三季,同樣帶著我們一班主持與嘉賓走下去。每一個星期,我們準備題材、商量要說哪一位作者、問自己想說什麼、怎樣說⋯⋯都成為了反覆的習作,自自然然問到一個核心的問題,我們問自己:在這個時世,我們為什麼還要談文學呢?


文學,放得開

先談題外話:每一次當我在節目開場說到「歡迎來到《文學放得開》」時,我都會想起自己拉腳筋的模樣(這也是我經常開場失笑、NG的原因,特此再對工作人員道歉)。據說,拉筋會越拉越開,而所謂的「開」,不單指角度,更指力的伸延。


經過兩季時間的探索,《文學放得開》在既有的著力點上繼續伸延,繼續發揮。正如小樺回顧第二季時,說我們「時為追求進步,有意要往更大眾一點的方向推廣,在題目、嘉賓人腳都有著力。比如今季增加古典題材」。來到第三季,這個著力點繼續延伸,小樺請來了朱少璋再談《紅樓夢》,與劉細良說了兩集《三國演義》而意猶未盡,與陳煒舜談李清照,又有張婉雯、鄧正健、黃嘉瀛與我談《金瓶梅》。


《文學放得開》的其中一個原則,是要盡力照顧各種文學趣味與節點。既有古典,當然又有現代,有張歷君、郭詩詠、鄭政恆談「五四文學」,又有魏時煜、曾卓然談蕭紅;既有華文,當然又有外文,有韓麗珠談太宰治、Serrini談王爾德、甄拔濤談村上春樹、鄧正健談契訶夫。


同時,我們也著眼於不同的文學類型,因此請來了譚劍、洛楓談日本推理小說,楊智深談唐滌生劇作,卓韻芝談短篇小說,鄧烱榕談東方的鬼怪神話,還有沈旭暉再談金庸,以及廖偉棠談古詩。


《文學放得開》來到第三季,清談模式運作成熟,以上提到的嘉賓與主持(而我早已分不清楚嘉賓/主持之別),往往參與穿插各種題目之中,遇有重新認識彼此知識領域之感。總的來說,本季《文學放得開》繼續在經典與現代,華文與外文,類型與純文學之間尋找平衡,也不忘開講一些主持人愛談的話題,如「一本書的誕生」(請來了書店負責人李達寧),又如茶經、發夢、貓奴,甚至AI文學。


然而,當節目找到平衡與著力點,我們還是繼續問自己:我們生活的平衡與著力點又跑到哪裡去了?


文學,放不低


在過往的兩季,《文學放得開》化妝間的典型場面是各人拿著手上準備好的材料重新簡述一次、拋出大家想談的點子、規劃每一節的重點、檢視一下有沒有遺留了的內容⋯⋯而今季,我們在化妝間最常聽到的對話,是問候:「你昨晚怎樣了?」


《文學放得開》第三季是跟反對逃犯條例修訂運動同期發生的。整個城市一同經歷失望、恐懼、悲哀、無力、憤怒,而這個時候,我們還要談文學?


對,我們還要談文學。既然文學育成了我今時今日的價值觀,我相信,文學也會指導我走出明天的路。文學,未必能夠幫助我們解決眼前的問題,卻讓我們回到自己的內心與觀念,修復、鞏固,以不至於支離破碎。


於是,小樺請來了盧燕珊談我們的海與地,談「昨日大嶼」,從盧亨神話談到爛頭島;又與董啟章一起談文學的抗爭角色,從古到今,從雨傘運動講到反送中運動;我們談唐滌生的亂世,以及處於亂世之道;我們亦談水滸傳,談什麼是義憤、什麼是虛偽、什麼是奸詐。文學,告訴我們什麼叫流芳百世,什麼叫遺臭萬年。


當我們失去方向,甚至失去繼續上路的力量時,各人自有各人的方法,而就是有一班人,如我,以文學作為思考的方法。


以下是一段真實的(但文字修飾了的)短訊對話:

我:昨晚又一夜沒睡了。

朋友:我也是,XX他們的XX。

我:嗯嗯。

朋友:現在要去睡了?

我:不,要去錄《文學放得開》。

朋友:還好。

我:對,還好,還好我們可以充充電。

朋友:X你!文學不是給你逃避現實的⋯⋯[下刪數百字對我的訓斥〕

我:對,但我說的充電,是節目讓一班朋友可以有片刻相聚取暖的時間。


《文學放得開》第三季的最後一集,小樺請來了游靜、查映嵐、鄭政恆談「香港有乜好」,題目改得真好,就是好,就是有乜無乜都好,都是我們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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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

本名何建宗,現為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研究助理教授。著有《文藝勞動:香港創作人的工作與日常》、《透視男教授》(合著)、短篇小說集《餡餅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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