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年代某個炎夏,阿佳來香港快一年了。 余從周的小說從一名海豐偷渡客寫起。阿佳原名李寶佳,靠「抵壘政策」留在香港,卻因鄉音與語言隔閡,在登記時被寫成「李保家」。白天,他到九龍城碼頭等待工頭點名,靠扛麻包、搬貨箱掙錢;晚上回到山上的寮屋,把房租和生活費逐一扣起,再將剩下的錢藏好,盤算着寄回家鄉。

四個女孩,相隔超過一個世紀,卻在同一座德國農舍裡經歷相似的恐懼。德國導演瑪莎・施林斯基(Mascha Schilinski)的《墜落之聲》(Sound of Falling)橫跨 1910、1940、1980 至 2020 年代,以非線性敘事交疊四代女性的生命。 作者賴而南指出,四個年代看似截然不同,女性遭遇的苦難卻有著相近的根源:「女性從未真正地擁有過自己的身體。」從戰亂下的性暴力,到當代女孩面對男性目光時本能地蜷縮身體,壓迫並未消失,而是改變形態:「女性看似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對其身體自主權的剝奪依舊存在,只是隱匿在更細微的日常生活之中。」

讀詩三首。飲江傳來〈太陽底下無底下〉一詩,調寄經典民歌《If I Had a Hammer》,以「唔好意思」貫穿全篇,在醫院、難民營等意象跳接之間,終歸於「太陽底下無底下」的喟嘆;徐竟勛在〈鳥籠〉藉獨居的龍叔從香港購買鳥籠回鄉販賣的往事,勾勒一代人離散與歸返中的淡然孤寂;鍾卓言的〈偽小資產階級的自白〉透過日常絮語拼湊當代青年的生存狀態,在自嘲與長輩絮叨中,呈現一種既享特權又深感無力的世代寫照。

黎喜傳來小說,講述蘇聯太空人塔季楊娜死後,國家將她塑造成為國捐軀的「鐵女人」。「我」作為她的愛人卻在回憶中拼湊出一個截然不同的形象:一個會為綽號大笑、渴望自由、與她夢想逃往加拿大的伴侶。當官方的宏大敘事掩蓋了私密的真相,「我」只能在孤獨中反思她們的過去、體制的謊言,以及塔季楊娜那趟飛向太陽的單程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