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和你親】前置詞:親,不可能

無秩序編輯室 | by  鄧小樺 | 2019-12-31

父母子女血緣之親,素來是文學的大題目。尤其香港特區是七月一日巨蟹座的,家庭親子這些年來在各個範疇都顯出極大的重要性:受眾眾多而穩定,衍變生長出各類特殊現象與專有名詞,捲動大量的情感支出,讓人失控。

家庭遺傳血脈究竟是人本質中最難扭轉的真相,還是某種導致我們無法自控無法接近的災變因素?冷峻的評論人鄧正健,竟生育了二子一女,樂此不疲地投入養育事業;溫柔呵護型的劉綺華,卻宣稱女性有自由不生孩子。二文既見文學作者對生命的思索,也看到了生育選擇從來不能脫離社會條件的影響。

以前社會流行說「窮就不要生仔」,現在則進一步說「生仔也要考牌」,可見成為父母的條件,已遠不止金錢。或者條件愈多就愈容易不合格,父母也群起「人間失格」。李顥謙、鳥人、陳韻紅等二十出歲的青年作者,均顯現出典型的反叛型態,從居住、衣著、飲食等最基本的面向,剖析對於父母控制的不滿,以及深根難割的血緣糾纏。

親莫如父母子女兄弟手足,而「和你親」這個命題,則顯示我們是在抗爭背景之下做這個題目。革命份子耶穌這樣說:「你們以為我來是給地上送和平嗎?不,我告訴你們:而是來送分裂。[...]他們將要分裂:父親反對兒子,兒子反對父親;母親反對女兒,女兒反對母親;婆母反對兒媳,兒媳反對婆母。」(聖經路加福音12章51-53節)像黃詠詩〈亂世湊女〉可以這樣通透可愛,是十分難得的。許多家庭關係,都受到政治立場的差異之衝擊,而呈肢離破碎之像。

但這次香港的抗爭,也帶來一種新的「非血緣家庭」紐帶,成就不同位置不同世代不同背景的抗爭者的連結之可能。鄧小樺養仔,以及黃柏熹的「前線爸爸」訪談,都顯示出這種亂世親密的特殊型態,幾乎超越現實。恰此同時,董啟章《命子》出版,卻更接近了現實中的父與子經歷。文學的反芻,能夠讓我們更深入地洞穿實存,靠近不可能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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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樺

詩人、作家、文化評論人。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文學放得開》主持。著有詩集、散文集、訪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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