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詩三首。徐竟勛傳來〈屈地之後〉一詩,揭示出日常下城市空間裡那些「被消失」卻拒絕徹底沉默的歷史回聲,見證開發與遺忘對記憶的絞殺;石堯丹及梁榮興的〈噪音——在華富的日子〉切入屋邨日常,將工程喧囂與眾生徬徨,丈量揉碎成暮色的憂鬱;潘國亨的〈哺舌〉則將殘酷血肉解構語言,道出失語之下生存最慘烈的本相。

大埔宏福苑的火災雖已過數週,但這場災難在市民心中留下的創傷,依舊隱隱作痛。甄拔濤、薯林、雨曦、白鴿子寫詩感懷。擁抱這逐漸冰冷的墓碑、不被清洗的街道遺忘,這裏不是鐵製的心。

李言傳來小說,書寫「我」在台北一家刺青店時,回溯父親酗酒如何撕裂家庭,以及自己成年後與酒精糾纏的掙扎。從童年對父親酒瓶的恐懼,到成年後因孤獨而沉溺酒精,繼而明白了當年父親為何依賴酒精,以及喝了酒後那冷靜的,疲憊的眼神,那是一匹不再能跑的老馬的眼。

令菱傳來散文一篇,認為軀體是脆弱的器皿,其他人說皮膚是肉色的,但在「我」眼裏卻一直都是血色的。直至有一次小腿又出現傷口,「我」突發奇想,甚麼都不做,只靜望著傷口任由血不斷再流,抹去血跡後又再擠壓傷口,重複幾次後才停止。自始「我」便愛上了破皮,對血液與傷口有著奇特迷戀。這種行為映照出「我」內心的孤獨與掙扎,血液不單單為液體,而成為自我表達的出口,每一次都模糊了肉體與精神的界限。

有時我們從創傷中倖存,有的傷癒合成疤,有的卻不動如山,書寫者在裂口的邊緣來回踱步,看傷口湧動、沉靜、結痂、噴發、吞噬。痛苦如何轉化成創作的能量?時代的集體傷痕又該如何書寫?香港文學館邀請台灣作家崔舜華、90後香港作家梁莉姿,與主持鄧小樺一起於台北書展中,坦誠地揭開她們把傷口凝鍊成文學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