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Follow Me】入雀仔街拜師寫成《開雀籠》 郭達麟:籠中鳥不是被困,是羈絆

文藝Follow Me | by  黃桂桂 | 2023-10-09


2022年,郭達麟在雀仔街「財記」向雀籠師傅陳樂財(財叔)拜師,他依照傳統下跪、斟茶拜師,自此正式成為財叔的入室弟子。


記錄之必要


郭達麟是設計師,曾於芬蘭讀書,接觸很多木材,但回到香港之後,這些木的知識均無法學以致用,直至他發現香港有竹工藝,當中又數竹雀籠最具代表性。自2019年起,郭達麟每星期都到雀仔街找財叔聊天,記錄製作竹雀籠的字眼、用語、技法,學會把竹枝破半、破四、破八、拉絲,時機成熟,拜師入室。


現在郭達麟每星期有兩天會到財記學師,「我們沒有錢銀瓜葛,他有甚麼爛了就著我和另外幾個徒弟修補,反過來他讓我們學習。」郭達麟說,他不止入室,還入了家,「團年飯也找我們上他家吃。」


最近郭達麟把他從財叔處學來的雀籠技藝寫成書《開雀籠》,詳細記述製作雀籠的材料、技藝,還有雀籠結構、款式、歷史,詳細得郭達麟也承認內容是有點「悶」,為了平衡趣味,他在書中加入大量插圖,並在書本後半部分記載了雀仔街的人情故事。「我先從雀籠入手而不是從雀仔街入手是因為我真的想講籠而不是養雀。」他知道這個編排會令《開雀籠》更加「悶」,但「記錄很重要,沒有書籍詳細記錄過雀籠工藝,即使有都是皮毛的、片面的。」在寫書時郭達麟曾試過找Chat GPT試一試,最終發現Chat GPT根本不知道他在說甚麼,還錯誤給了一些紮作的資料他。「現代人好像習慣了網上可以得到所有資訊,其實不是這樣的,特別是像雀籠這種口述歷史真的要挖掘。」


鳥籠是依雀而造


財叔於13歲因家庭關係入行,後來由於行業不景,曾跑去做雲吞麵,六七暴動後雀籠生意又興旺起來,財叔便到他舅父的店裡做,一做做到現在81歲,成為香港碩果僅存的雀籠工匠。但近年財叔已經不再替人製作訂造雀籠,只做修理、保養,「我沒本事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可以做好一個鳥籠給人,」財叔坐在他的工作桌前說道,「答應別人做就有壓力,如果不答應別人就沒有壓力,一個鳥籠想做兩年、三年都可以。」


以往一個鳥籠也要造三四個月,一年下來只能製作幾個,財叔唏噓:「做這一行賺不到錢的。」偏偏他喜歡做手工藝,造雀籠對財叔而言與其說是工作,不如說是興趣,「有時有興致起上來,一張要做兩天的單我會做足一星期,你說是不是蝕本?」但他卻笑起來,厚實的老花鏡裡露出一雙彎彎的笑眼,他最愛願意給他自由度的客人,這樣他便會在客人要求之外替雀籠「移形換影」,換竹枝、漆色、磨平,如果細心客人發現他的小巧思,他更是樂得見牙不見眼。「藝術就是這麼壞。」說著財叔又笑起來。


財叔喜歡雀籠「有變化」,別看每個籠都是用一枝枝竹圈成一個圓柱形,加個底座、木枝,加四個小杯,在這個定式之下,雀籠可說是千變萬化。訪問這天,財叔正在整修一個出自他師傅卓康之手的「地球籠」,地球籠籠身呈楕圓形,像地球一般;雀籠可以簡單平實,亦可雕龍畫鳳,刻竹節紋、半菊紋、龜背紋。


而且鳥籠是為每一種雀鳥度身訂造:吱喳籠籠門不帶門眉,沒有食床需配雀杯;畫眉籠有門眉和門側柱,配食床、打床;波籠配水果叉、水杯、糧杯及三枝跳棍。財叔花了幾年時間製作了一個XX籠,本來想讓他養的一隻XX用,誰知籠還未造好那隻鳥便死了,結果那個鳥籠就一直空置在檔口一角。


財叔強調鳥籠要依雀而造,「知道鳥在籠子裡怎樣生活、怎樣跳,知道鳥性,才能做到一個骨子、好看、適合那隻雀的雀籠。」郭達麟原本沒有養雀,自從開始學師之後,一邊做,他一邊意識到自己不明白為甚麼雀籠是這個樣子,於是財叔送了隻麻雀給他讓他好好感受麻雀的需要,郭達麟為牠取名R.A.(Research Assistant),因為當他作出一個改動,R.A.便會用行動作出回應。現時郭達麟養了相思、金絲雀、石燕、吱喳,「大部分都是老弱殘兵、傷殘雀鳥,有隻是盲的,有隻斷了手指。」他便要因應這些雀鳥的特質製作不同鳥籠,「當一個鳥籠工藝師要製作鳥籠時,不能把鳥籠標準化,必須按照用戶的需要去做,否則就失去人情味。」


產生羈絆是養雀的正確方法


可是,鳥居住在鳥籠之中始終是被困住呀?財叔馬上耍手擰頭,「不是的,鳥在鳥籠是更幸福,不是不幸福,你猜牠可以飛出去就幸福嗎?在外面要面對大雀的威脅,隨時被大雀抓來吃。」鳥籠是為雀鳥提供一個安身之所。


郭達麟說起他在申請基金寫《開雀籠》時,有評審問他:「為甚麼要寫這本書?把雀鳥放在籠裡好嗎?我覺得小鳥應該自由自在地飛。」郭達麟知道這是大部分人對鳥籠的誤解,「野外的鳥住在一棵樹上就不會到處跑,飛來飛去都是那棵樹,除非牠是候鳥。」雀籠不是困著雀鳥,懂得養的人可以打開門讓雀鳥飛出去,牠們會自己飛回來,把籠視為房間;有的「籠」甚至只是一個架。


郭達麟在公司養了幾隻雀,每一隻雖有自己的雀籠,但他基本上都是打開門讓牠們飛,飛累了、想睡覺、吃飯,牠們就會飛回自己的「房間」。「因為籠就是牠最安全的地方,」是雀鳥的心安之所,郭達麟說,「籠是雀鳥與人的互動,不單是為雀鳥而設,也不單是為人而設,而是為我們的溝通而設。我覺得這很人性化,應該說鳥性化,雀籠師傅不單要理解人,還要理解鳥。」


「可以產生羈絆就是養雀的正確方法,產生不到羈絆就是你不懂養雀。」當人和雀鳥之間產生羈絆,不論牠飛多遠還是會回來的。很多雀友喜歡到雀仔街放雀,有人打開雀籠的門,籠中雀飛出去,在雀仔街徘徊,不久又返回鳥籠之中。


郭達麟在書中寫過一個在雀仔街工作的英姑的故事,英姑對他說:「條街就代表個雀籠,我就代表隻雀仔,感覺都幾輕鬆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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